踏进老宅院子
久违的亲近迎面而来
母亲，已经离开两年
往日喧闹的院子，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满院的落叶，有半尺多高
我已经，好久没有回故乡……

锁已生绣，只有用锤砸掉
嘎的一声，老木门悠然打开
一种乡愁，刹那间弥漫开来
蓦然看见有光芒，那是母亲的眼睛
母亲似在问：你多久没回老宅来看我了？
泪，在乡魂的呼唤中
飞洒开来……

一切恍若昨日，依旧熟悉
除了疯长的野草
和一些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蝶翅
还有一群低空盘旋的红蜻蜓……
几只蝙蝠，扇动着翅膀
吱吱的叫着，好像在对我诉说着什么

老家的邻居们看到我回来
邀请我去他们家里吃饭
问我是否饿了，或口渴需要喝水？
我说谢谢了，车上都有的
乡音，乡情，在那一刻
依然自然质朴，依然纯粹永恒……

邻里们说，很想念很想念老母亲
他们回忆着，轻柔的说着，
怕声音高了，惊扰了老宅里的灵魂……

邻家的二嫂眼泪打着转说
母亲在世时是多么善良，多么乐于助人
她说母亲走了，再也听不到老人家的声音了
她好想母亲能打她一顿，骂她一顿
我说：我也想……
转过身去，眼里模糊一片

我默默拿起竹枝做成的扫帚，疯了一样的扫着院子
满院的叶子被扫得到处飘飞
像极了我的泪
洒在守望的思念中

院边土里的竹林，一片葱绿
即便是秋天，却生机盎然着
我听见了竹子滋滋的生长声
似欢笑，抑或久违的召唤……
那是父母当年亲手栽种的几棵竹子
而今已蔓延成林……

院边那棵紫薇，长得老高老高
那是十多年前侄儿在世时他自己栽种的
那年，侄儿在远方读大学
才二十二岁就被查出得了绝症
走了，从此再没有回来……
母亲，差点疯了

从那年那月那时起
母亲便在泪水中思念她的孙子
那棵紫薇，成了侄儿的化身，成了母亲思念的精神寄托
她经常去轻抚那棵树，喃喃自语，说那是她孙子
离世之前，她一直念唠着，今后要埋在孙子的墓边
永远永远的陪伴着他……

拔光了院子的野草，扫净了成堆的落叶
用清水洗净堂屋
点一柱香，燃两只白烛，烧一沓纸钱
深深鞠躬,虔诚祭拜我的祖先
还有我的父母……
故乡的情，流淌的血脉，和愧疚的泪
在弯腰的那一刻，奔涌不停……

秋天，已经变凉了
远山，一片枯黄
一缕炊烟，飘逸着无尽的乡蕴和清欢
一片金黄的叶，轻落在我头上
像极了母亲拍我脑袋
说：儿子，天冷了，多穿点，不要着凉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线，还在，衣，还在
母亲却不在了……
心，很痛
灵魂，会痛吗？
乡愁，会痛吗？

故乡，一直都在
在我心里，在我梦里
在我的魂里，在我无尽的相思里……
故乡，一直都有
有慈母的灵魂
有慈母的眼睛
那双眼睛，永远的，默默的伫望着
远方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