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 

你在水边与天空交谈
把自己的孤寂和委屈
毫不保留地砸向水面
水面始终一动不动
水底天空深邃的影子
也一动不动
你想过借助外力
比如一块自尊的石头
一阵莺歌燕舞的风
或者其他被深埋的事物
但你找不到石头
更没有接识风
也没有事物被隐藏
你只能使用孤单的词语
口中被流放的唾液
是你唯一依靠的能量
但它太过细微
对于宏大的水面
简直太过不自量力
你只有等待风起
等待天空深处的
某朵云跌落进水里
但你不知道
若干年后的那朵云
会成为你喉咙结巴的印记
2019/2/1初稿，2024/11/4修改 

◎画里画外

画中浓密树荫的花园
年轻女子穿着嫩粉衣裙
像玫瑰在秋千上盛开
她身后牵着秋千的年老男子
是她精确的合法丈夫

女子正面明亮艳丽
前方偷窥裙下春光的年轻男子
正与她眉目传情
阴暗处的老头一无所知
唯有旁边的小爱神看见了
伸出同情的食指提醒

他也巧妙地看见了
但他身处画面之外
他刚刚知道的出轨滋味
被他妻子完整地运用

在展览馆一角
背叛挤出灯光的眩晕
挤出他心的破碎
以救赎的速度
他再次前进到河边
用十块钱买了一次醉

他把时间的痛处喝下
像被他原谅的那半杯啤酒
而剩下的半杯
孤独地遗留在圆形桌上
备注他的不肯原谅
2019/2/1初稿，2024/11/4修改 

◎和平 

情侣在走廊中间深吻
男人暗红色的外袍
和红色的裤子色彩和谐
古典的长剑斜挎着
隐藏了梢内剑锋上的血迹
女人蓝色长裙光彩熠熠
蕾丝边上衣优雅婉转
褶皱在光线下质感强烈
婀娜多姿展露得淋漓尽致
突出质地精良的主题

暗黄的光线投射在墙上
为他们铺上深情温馨的气息
让我们认为他们的亲吻
具有普遍的现代意识
旁边冷色调的台阶
一步一步向生活的陷阱延伸
条理分明或者炉火纯青

我们喜欢用一系列静物
表达内心的声音
像画家以短暂的笔触
让每朵细碎的花瓣如火焰燃烧
而战争躲在时间背后
让我们相信和平仍将继续
相信一个萨比诺女人
站在画面中心伸出的双臂
2019/2/2初稿，2024/11/4修改 

◎画里的宁静 

只有一顶简约帐篷
棕色毛毡被启动的风掀起
仿佛去年病逝的牛
在岁月中形成的崭新风格
斜坡上蜷缩着身躯的
是养家湖口的男人
他收割着匍匐的麦子
尽可能点明暴风雨即将来临

前景点缀的几朵黄花
正毫无节制地美丽
像她被衣着节制的颜值
她如一架柔软的摇篮
仿佛抱住了孩子
就抱住了家的圆满
她把乳房献给婴儿
忘情地证明
只有母亲的乳汁
才是婴儿信任的家园
2019/2/2初稿，2024/11/4修改 

◎归来的画

他的归来让所有人都倍感意外
妻子从简陋的沙发上站起来
惊动了沙发扶手处一块破碎的布
母亲推开厨房门差点把他当作陌生人
餐桌边的两个孩子格外传神
大一点的男孩表情惊奇
张开嘴巴仿佛发出爸爸的口型
旁边的小女孩斜摆着脑袋
眼睛里放飞惧怕的翅羽
均衡的房间瞬间沉默下来
宁静似乎变得柔软
肩上的背包暴露出他的精疲力竭
他放下背包就放下了疲惫
也放出一家人期盼已久的笑声
画笔好似还在继续
而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或者容易
2019/2/3初稿，2024/11/4修改 

◎洗碗 

大年三十的晚上
团圆饭之后
柔顺一辈子的妻子
前所未有地坚持我洗碗
她说这一年
你去过那么多的地方
吃过那么多人的饭
是否每次吃过之后
碗筷都是干净的
她说要把每一个日子
都当作一面镜子
但凡有空就照一照
像每次吃完都要洗碗
不然那些油渍和污垢
就会附着在碗筷上
滋生细菌交叉感染
甚至渗透进碗筷的肉中
2019/2/4初稿，2024/11/4修改

 

◎那棵梧桐树 

那棵锯掉枝桠的梧桐树
从土砖砌成的围墙内
把根扎出来
扎破路边的水泥地
差点绊倒我的毫无防备

我知道它出此下策
是为了引起我们的关注
当我把目光投向它时
仿佛看到它在风里正了正衣襟
冬天脱光了它的树叶
腐朽已经侵入它的身体
虽然整个身躯有一点弯曲
但正好与旁边
那幢破落的青砖房保持一致

在我蹒跚那一刻
一个朴实老人走出门来
他花白着不好猜测的年龄
肩腋下夹着与光学有关的教义
这瞬间让我看出
它高高在上的清贫
源于沾上了教授的陋习
2019/2/7初稿，2024/11/4修改 

◎与一只鸟相遇 

在川大C幢教学楼前
在一片安静的草坪旁
在距我十米远的地方
它的羽毛比阳光略亮

它把干枯的草叶
踩出知识温润的响声
它不停地朝我大声朗诵
像一个高年级的学长

我徒有锈蚀的年龄和皱纹
我不敢走近它
怕庸俗低下的脚步
惊飞它满腹的经纶学究
2019/2/6初稿，2024/11/4修改 

◎看电梯上下 

站在六楼电梯门口
看电梯升到十八楼
又降到七楼停住
此时没有人需要电梯
他转头猛吸一口烟
再看电梯停在八楼
仍然没有人需要电梯
他再次吸一口烟
接着把烟头摁灭
像摁灭某个想法
他指示自己右手中指
按向朝下三角符号
但晚了一步
电梯向上运行
直到最顶的一层
他耐住性子
他要到一楼去
他必须等
这使他想起
自己学会等的人生
像极了这部电梯
上上下下
都是在没人注意
或者完全不在意时
悄然完成
2019/2/5初稿，2024/11/4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