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色（一）——白色瓷砖 蓝色玻璃 那是大姨的家 在十八年前
“父亲的车正当间地停在医院大厅
那是阳光可以洒到地砖上的 
纯粹的白色的空间
有多少人向我投射出异样的目光呢？
父亲突然也不见了踪迹”

我不断回忆那段流淌多年的午后时光
许久以来 
时间令人记起愈发清晰的细节 来到今夜
当我恍惚着 窃喜 场景即重现的一刻
却惊觉早已离那些以为仍在的日子隔了至此为止的大半生的距离

“父亲是坐在车里的”
我好像有点忘记 又好像有点想起


万色（二）——黑色帽子 戴在一百迈里 我闭着眼
“我正飞驰”
昨夜梦里 今日路上
借助一辆崭新的白色的摩托 
将身体整个地抛入令我窒息的风中
撕开我的回想
如果 我问
“你说 梦里死掉的人在醒来后会复生吗？”
——
“回复我们的困扰”
他毫无迹象 又不像完全沉默似的
让我们成为这样不生不死的尸体还欣喜地念叨着
“我正飞驰”


万色（三）——黄色的草地 是泥土 我的记忆
“又是一个夏天”
开窗的那刻 我记起
无数个待我重逢的 夏
“七月哪会有枯黄的野草呢？”
螳螂搬到上海的郊外 它如消逝
我的疑惑 它如消逝 在许多个夏夜
即便都如此短暂得
令人捉摸不透哪处是夜晚的航标
“哪处只是一幢无目的的 投出彩色光柱的大楼？”
谁在问我吗 我模仿旧时遇到的许多人的语气
（停顿）
片刻停顿里的 空洞又不清澈的
我的视线 它如消逝
恢复后 再只剩窗外的这片疮痍之地
“枯萎的到底是谁呢？”
许多过去的人类的种子生发出如倒立着的人类的植物
他们像活在过去 空荡荡得 所以又像活在这时
我也效仿 竟如此艰难


万色（四）——无色 雨 我说那雨 我说你 我
哪有理由拒绝你的热烈？
本是冰冷的 你 擦暖身体才羞怯着朝人群落去
“                                      ”
平和的噪音消解了言语
又消解了你 可
别就此踌躇而仰慕晴日
他们被迫停留才只得交流甚欢
讨论的也仅仅是因透明的你而产生的属于别处的
别处的 那一点点的波澜


万色（终）——万色
这雨
“听”
在窗外 它们好像是一边得下 一边得停 
“那你……”
该展露期待或趁机悲痛？
稍作等待 朝阳会为我们送来困扰 如往常般得
那困扰 照耀起万色
“看”
山的子嗣从山顶坠落 坠落
它们创造巨人紧着转而恐惧它们
在急剧收缩的倾角外散去 散去
风里安静后传来叹息
“这无人的风里”
这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