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伴小溪

他，站在那儿，
像一棵树，
一棵苍老的树，
俏高，劲瘦，
长而稀疏的花发，
在微风里向后飘着，
一扬一扬的，
仿佛他有节奏的呼吸。

他背着手，昂着头，
自然的望着前方，
前方是平原，是村落，
是炫目烱烱的太阳，
朝暾，午日，夕照。

随着万籁的静，
孤独的他，
凝视，沉默，思索。

那儿咫尺有一条小溪，
小溪淙淙欢快地跳跃着流淌，
像以舞蹈前行的小孩子。
他极羡慕小溪，
他愿是一棵树，
在那儿，常伴小溪。

其实，他就站在一棵树下，
但他不知道这树的名字，
是蚕桑，是梧桐，是白蜡？
这树枝茂，叶盛，皮裂皱糙，鳞皴，
在秋风里，黄昏里，寂寞里，
婆娑地站着，站着，
精神抖擞地站着，
并茫然在暮色里，
暮色里是一牙初几的新月，
这新月如眉弯，如弧钩，如梦幻，
它任风，任寒，任时运移迁。

这树浑然就是他的影子。
他和树看着，听着，
小溪淙淙欢快地跳跃着流淌，
像以舞蹈前行的小孩子。

他目送着小溪的流向，
他谛听着小溪的悠扬，
他很羡慕小溪，
他真幻化了自己。
小溪永远年轻，而自己
将老矣，朽矣，不存在矣。

他已成了那棵树。
它站在那儿，
常伴小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