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已经来了好几次

二月已经来了好几次
鸟用翅膀与天空扭在一起
显示出命运的难解难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仿佛屋子里的
每一件物品都是静止的
包括正在缝补衣服的肥胖女人

而你，平淡地弹着琴
像弹着你柠檬色的日子
打开封口的信
像一只飞累的鸽子
停靠在旁边明亮的茶几上
顺便隐藏了
有人迟迟未归的结局

二月已经来了好几次
在我一次又一次抽烟的过程里
被我看了又看
嵌入画中的那个故事
似乎只讲到了一半

它试图用一尘不染的手段
说明离别的轨迹
它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以至于今天我也只能
给你转述到这里
即使故事仍在时间折叠处延续
2019/2/11初稿，2024/11/6修改 

◎离别

那个女人伸展出的线条
被我们反复地赞美
在鲜花成型的草地上
每一滴露珠都搂着激情
每一缕阳光都透过了树叶
好似演绎离情别义

女人亲吻着
自己棱角分明的男人
一条手臂挽了他的脖颈
另一只手也把他的手抓紧
仿佛只要松开
他就会消逝

她闭着眼睛
仿佛满足和迷醉
是世界唯一的表情
他们的依靠相对于地平面
形成一个锐角三角形

假象的风不能把真实的灯吹灭
独自在家的日子
她只能消磨
他转过身去的背影
2019/2/13初稿，2024/11/6修改 

◎酒吧的画及人

黄金岁月的少女
斜躺在棕色的书房里
她在镜子里与自己相遇
在镜中迷恋挑逗自己
假如那个生火的男子
转过身来，就会
对她的内衣一览无余
相反，我们能够看见的
只是她纤细的青春
以及天真无害的情欲
她的陶醉描绘她的觉醒
而她的觉醒
像人体一样简洁
在另一边的夜色里
一个低头接受的中年男人
借着灯光的肉欲买醉
十元一杯的啤酒
真心不贵，便宜到
他不愿把自己提拔到清醒
2019/2/13初稿，2024/11/6修改 

◎凌晨两点半 

凌晨两点半，我们听到风在敲门
风在深夜来敲门，是因为
我们失眠着风之外的其他事物
2019/2/18 

◎元宵节 

刚下过一场雨
天空近乎完全黑了
他在阳台上点起烟
开始收拢一天的事物
那些繁忙破旧的琐碎
像儿时打架撕破的棉衣
母亲的形象再次光临
一盏油灯下的缝补
像极了他现在的缩影
他经常性地展开针线
缝补回忆中的经历
但每一处都留下针眼
街灯仿佛一起点亮
而他的眼睛正在失明
他看到被光线照亮的行人
一点一点，蔓延出
不可预知的光晕
远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每一声都敲疼他紧闭的灵魂
只有孤独是他的伴侣
他志愿躺在上面
一刻不停地掏空自己
2019/2/19初稿，2024/11/6修改 

◎老马 

那匹峻峭的老马
被拴在院子的一角
除了能吃能睡
它就是高高昂起头
仿佛瞭望仍在的样子
它曾是名战士
曾有铁蹄声声的阅历
而今想到崎岖便会喘息
我曾长久地琢磨它
渴望给我某种坚强的启示
但它始终不把自己
模仿得年轻有力
好似太像别人就缺失了自己
2019/2/19初稿，2024/11/6修改 

◎自言自语 

我们看见的燃烧是不是真的？时间的手指
划过历史的乳房，真相就开始下垂
多数人躺在岁月假象的河底，任鱼虾游来游去
任泥沙俱下，淹盖千锤百炼的石子
2019/2/22

◎火车上 

被一路赶的春天
让大地委屈地抖动了一下
此时我坐一排皮套的椅子上
空洞地养大我的精力
春意倦怠。被云朵蒙骗的
阳光爬上人类的窗台
好似在昨夜受了伤
绿皮火车无意识地奔跑
向后倒去的油菜花
仿佛春天细小坚强的嫁妆
我不知道春天要嫁给谁
但我知道大地最终接纳了它
像最终接纳我一样
2019/2/25初稿，2024/11/6修改 

◎雪人 

看上去得体的夜晚
时针茫然指向夜色
寒冷残酷入侵
像身形隐藏的黑马
月亮作为星星的后代
今晚躲避得比猎物还深
雪花排队从天而降
对于忧伤既不愿意承认
也不会手持玫瑰
你把情绪降至零度以下
大声喊出冰做的名字
你朝每个方向都喊一声
渴望听到黑暗的回音
路灯抛出遗憾光晕
遵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雪地的肋骨一览无余
你开始使劲地跺脚
直到脚的面孔如你的脸色
2019/2/28初稿，2024/11/6修改 

◎遗物 

他把自己赶进极度的安静后
就死了。他听不出空气中
逐一响起的安慰声，哪部分
是熟悉的，哪部分是不熟悉的
直系亲属们慢慢收拢哭声
同时收拢他积攒的交换之物
只有我注意到他眼角的遗物
仿佛回忆中亲身经历的种种
好似累了，好似该道别了
好似皆大欢喜又不值一提
他必须把重的东西亲自带走
将轻的东西保存下来，供子女争夺
2019/2/28初稿，2024/11/6修改 

◎给存在主义者

他们没有看到实物。
比如书信，电报，
比如战争，墙胚，
简单的面孔，
冷与热的轮廓。
甲骨文之前的构图，
那些动物陈旧的骨头，
像被风掰开的树枝。
在黑夜的马路上拉船，
爱好者无法承受，
仿佛无话可说。
我们手中没有。
更好的东西，
我们找不到原型，
就凭空塑造原型。
比如那只固定的蝴蝶，
被制作成标本。
水分已经流失，
它变得更轻，
但它不能也不会翩翩起舞。
在羡慕的花丛，
他们承认它的存在，
并且无任何差异地认可。
“别回忆我”
仿佛祖先羸弱的声音，
被掠夺的声音，
永远是被挤压的声音。
真实擦肩而过，
存在擦肩而过，
伟大擦肩而过，
似乎历史也擦肩而过。
2019/2/28初稿，2024/11/6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