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誓（外六首）
文／茅屋寒士

一起大串联，一起上山下乡
一起回城。一桌的古稀之年
还是当年的头头带头
一起掏出手机拍视频作证
重温当年喊口号的气势，只是宣誓内容改为每个人的承诺
——酒后责任一律自负

干杯就像举起左轮手枪，塞进自己的嘴巴
仿佛俄罗斯轮盘赌


◆咏鹅


它本是雁群里最玲珑的一只，它有好奇心
那天看到地上的一个人，一会抬头看它们
一会埋头画什么
它降落下来，看他作画，好像又不是画
他分明很开心，两个呆头互相呆望
它扑腾翅膀，他提笔龙飞凤舞；他提笔龙飞凤舞，它扑腾翅膀
原来那叫写字，叫书法
洗砚池里的水都黑了。他喂它食物
它突然想起它洁白它的羽毛，南飞的队伍
想想也累，它的翅膀飞不起来了


◆立冬


秋顶不住，撤走了
树撤不走，哗变了
一片森林闹起了颜色革命

湖边一支草本队伍
高擎白旄。事实上的投降主义


◆寻大元处士钱裕


人去墓空。且眼前的山坳里一片水域
我站在岸边，倒影被涟漪打上马赛克
“那年挖水库
他早已出来
到博物馆去了。”
离开的时候，看到一块牌子
——幸福水库
再回头，老人不见了，不会是他吧？


◆尧歌里


我以为有一万年的沧桑，你看群山苍茫
乡绅都是孔乙己
都有一副好嗓子，把“窑窝里”谐音
就像我们读史，仅仅过去几十年，就有谐音
五千年，谐音有多少？
楼盖塘依旧。还是那么清澈
一代代楼宇拆了盖了多少回
军嶂古道和古井，被古楝树、古槠树林，蓬头垢面盖住了
穿越也仅仅几十年
一千三百岁走的都是那条古道，唱的都是同一首尧歌


◆董坞里


抱膝坐在湖边，挤在两座城中间
一边是三国城，你看到吴国水军大营旌旗飘飘
一边是镜花缘城，你看到长虹落下来一弯水廊
其实那是两本书。一本历史，一本梦
由一波波拍浪，读给她听
其实她刚坐在这里的时候，书还没有写呢
她听得都入迷了


◆大帝传


做了拜占庭的女婿
就是老丈人家的继承人
你看，陪嫁了一大把的洋葱头
做了金帐汗国的账房
就是老东家的接班人
你看，血脉里都流淌着弯弓、铁蹄
偷偷去西欧当了几天农民工
回头就干掉正式工
你看，要当世界的大老板
立下遗嘱，从君士坦丁堡、印度到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