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让我走吧，哪怕跟你一起
浪走天涯。夕阳在街道上拖着斜长的背影
把右排的榕树枝擦出余晖的碎片。
风没有回应我，也许急着赶路，也许我
根本不配为旅伴，——这位佝偻的
步履战战兢兢的老头，岂非旅途的包袱？
尽管我渴望像风一样自由行走。 
我仿佛找不到方向，呆立在十字路口旁
摇晃的电线杆底下，望着破碎的余晖
像在外打架受伤的孩子们纷纷躲进了楼房，
我心里失落的种子像星星撒入漆黑的天幕。
其实啊我清楚，我是一根线段的黑点
几乎每天在固定的轨道上公式化地来回移动。

夜色跟着行进的车流挤满了街道，
车辆时进时停，不时吵出大声的牢骚，
呆板的街灯慢悠悠地发出昏黄的光。 
同样你的脚步是慢悠悠的，——三十年了
（上班——下班，单程七公里、约一万步）
你战战兢兢的双脚一步一步把生活丈量。
有时你感觉自已像似带着脚镣的囚徒
一步一步算计着距离出狱的时限；
当然，有时在下班回家的途中，就像今晚，
你会边走边琢磨着晚餐的做法
还有冰箱里那条大黄鱼的N种吃法。 
你不时抬头望着夜空，发现刚才的星星
被夜色的抹布不断地抹掉——直到夜空
像擦净白粉字后只剩下的那块单独的黑板。

雨来了，像刚才放学冲出校门口的孩子
欢欣雀跃地投入夜色的怀抱，
而夜色被雨水冲洗、浸泡而显得有点慌乱。 
你挤进了公交候车亭，心里设计好的
那张晚餐方案已被雨淋成图形怪异的水墨画。 
雨点激活了街灯，把光线切成密密麻麻的光点
散落到街道的水面上，并争先恐后地沿着街边流淌。 
你的身影也被街灯的钉子钉在水流上，
你发现自己的影子在水流中越来越单薄，
彷佛有部份融入了水流被带走，——你有点兴奋：
你的影子将会跟着水流汇入不远处的大海，
哪怕要经过那一段黑暗而肮脏的地下排水道。 

其实，你的灵魂早先就跟着晚风回到了家，
按着自己的意愿做好了晚餐，坐在沙发上，
看着新闻联播，翘着的二郎腿几乎探着天花板，
还打算着呢：晚餐后，要去中山公园散步 
——不，到滨海公园吧，那里可以听到退潮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