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曲 然


禾场边的萤火虫
早被捉进玻璃瓶子里
火塘再也无法点燃。屋顶上的瓦片
多半被风偷走，只剩下一些散兵游勇
仍稀稀落落地守在那儿。没有把风雨守住
那墙上的画像及其两边的标语都斑斑驳驳了
一只老鼠在已朽的梁上歪着脑袋，摸着胡须
好奇地打量墙角里一只陈年破碗
风呀，雨呀，都可以在它们的鼻子底下
随意游窜，可却就是钻不出那缕
曾日日唤娃回家的炊烟
风声一旦走漏，火塘边那些远未讲完的故事
便纷纷潜入灶门旮旯里，跟着一直在那里偷听的壁脚虫
逃走了。那些曾在这里打住或者歇脚的挑夫、
烧炭翁、采药郎中和四处游走的手艺人，如裁缝
木匠、篾匠、剃头匠……
都去哪里了？被他们在火塘边啧啧称道个没完的帝王将相
不是都毫不在乎人间烟火么？
而这些津津乐道地讲着故事的人倒是
又奔哪里的烟火去了？
啊，他们也怕自己讲出来的那些冤魂野鬼
从血流成河的故事里
趁黑爬了出来，贴到自己冷飕飕的后背取暖吧
后山的猫头鹰，也叫喔呜鸟，果然
也感受到了寒冷和害怕，哭一样，接连发出
一声声不安的哀叫。叫倒了一棵棵
那里的老梨树和树上的鸦鹊窝，叫出了
一座座无声无息的坟茔，叫来
那些瓶子里的萤火虫，为那里的人
照亮逃出冷锅冷灶的老屋
寻找去往天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