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

记得是去年，
该是仲秋季节，因为她不需要穿短袖了。
       
        桌上坐着不少人，几乎我都能认出！只有一个人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个不速之客让我在无意有意间多看了几眼。
       
       不晓得啥时候我贼好的眼神开始运算起她的特质，个子不算高，被一身鲜蓝色看似连体的衣布裹着，她应该很信任制作那衣服的师傅手艺，不像我穿哪件总是有某个部位不得体。
      
        一个人的介绍打断了我走了光的眼睛，我开始一本正经地装着蛮不在乎的样子。胡乱地听着，视线被放大了范围，盯了许久那个介绍她的人，原来她是他带过来的，猛然间我觉得我今天真的不应该来了。
      
        又有一个比我年长的老头大哥起身对我敬酒，我举起杯子正准备一口气干了，眼睛却被大哥一段视频怼转去了，大哥慢吞吞把手机揣进兜里，瘪瘦的下巴腮上流淌着流油似惬意的笑，一套阿谀奉承的赞美之词，我好像听进去一二。心里只想着刚刚大哥手机里的那一串镜头滑过的场景，不过大哥嘴里的她让我知道了镜头里最前沿天鹅般振颤着翅膀，像拧着劲的绳子电弛般痉挛曲扭着小蛮腰的那个女人是谁了。原来你们都认识！心里宽慰了许多。
          
        余闲间，她腼腆地笑了一下，冲着我这方向来的，我没看清楚她是把微笑送给谁的，慌乱间我端起杯子，我以弥补我欠礼失恭的方式差点连酒杯都塞进嘴里，本就那一点绅士被一口闷进了肚子，回笑之余瞄了一眼，是偷偷瞄一眼她站起身子的样子，她应该不会发现，瘦瘦的，瘦得没必要再胖一点点的那种！当时我俩也说了些什么我啥也不记得了，才知道她就坐在我身边，离我那么近。
       
        一盘盘 送过来 的热菜，我们总是同时起身让服务员安全地通过，送菜的姐姐阿姨们回转时每次都能丢下一堆微波的灿容留给了我俩，我也学着回恭着的样子。
      
        桌子上到处是一片嘘寒恭维之音和酒杯碗碟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过谦的语气生怕你听不见，让你分不清楚哪一句话才是真的，还有筷子从嘴唇缝隙中抽进抽出的嗦嗦声和二楼窗台下马路上忙活生计的的士打着喇叭避让顽固行人的急刹车声格外刺耳。
       
        她开始在和我交流，两个人的脸处在刚好恰适的距离，她说话时总是用手把脸半遮半掩着，把玲珑白净的手背完全暴露给了我，稍有些安静时我能听见她挪动身体时衣服被摩擦的嘶嘶呲呲声，有时我还能感受到她在晃动过近时的体温和身上飘逸散发的阵阵香气；我们的交流总是被不停地打断着，她一直都在用手半遮着脸，猜想着半遮半掩着的功能一是说明女人的素养，再有就是怕左右或对面空气中突然飞过来的油渣子、肉沫子喷到脸上，总之是防患未然，有备无患。
       
        师妈妈在瞟着我俩，会意我看看她的那双手，言下之意没说我也明白，不过还是我想多了，师妈妈并没有说她的手长的如何如何地好看，而是说她这双手是为琴而生的，为字而生的。在张老师李老师，刘老师的一片恭维声中才知道她也是我老师的学生，跑过来的目的是进修升造的，听他们说她的字写的杠杠滴，胡琴拉的溜溜滴，老师天天说她大过劲，大家都夸她的进步像顺风快递；是同学们的三八旗杆，是老师和师娘的宝贝疙瘩，爱不释手，每每其谈！
      
        一阵咕咚咕咚的的拖拉坐凳声掩盖了饭客们意犹未尽的巡味。客人们有的把衣物达拉手腕上，也有的把衣服披达在半个肩膀上，服务员早已打开了客房的门，恭敬又耐心地等着饭客们出局，也没有几个人在意那些刚刚为你端水送菜的小姐姐，屋子里出现了一对一或一对二的场景，握紧你的手总是很难抽出来，有告诉你一定要去深圳的，有叫你去上海杭州的总之哪里都能去还不要你花钱。一番赏秋寒嘘过后，你能发现近几周你都不愁没饭局了，几分小醉，心里是明透的，真听懂那些话你会饿死的，还很可能闹出笑话。此时真正让我留意的是她在谁身边，和谁说了些啥，刚刚被别人捏着的手是不是疼了。好在饭局上总有一些知趣得体的信息来源广泛的人给我提供了我切迫想了解的东西，让我知道了今天的饭局上只有我比她大点，还是倒数第二的位置，这让我收获不小的欣慰，有人终于进了走廊，三三两两的朝着楼梯口方向走去，我非常礼貌的走在人群的最后面一个，倒数第二的位置我还是恭维地让给了她。

        没能来得及和买单的人说一句陈旧的客词，目光被影子迁移着，我被丢在饭厅门前的第一个台阶上回应着那个背影的最后一次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