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门洞遗址

牛门洞是一列山峦
从海拔两千多米开始
一件件石器、一件件骨器
以及一只只饱满的彩陶
把山峦不断往上堆积
直堆到五千年的高度上

那时的蚕，吐丝时
还没有吐出这条柔软的路
而所有的神话，都开始
从昆仑山上走了下来
牛门洞上方的那枚月亮
因住进了嫦娥，更加水灵

那时的生态也还很好
春天的山坡上开满鲜花
到处有潺潺流水，有蛙鸣
所有的树木还没有受到保护
谁想烧，就放一把火
把鹿群从密林中逼出来

那时穿树叶和兽皮的人
只会说话，不会写字
它们只好把月宫里的蟾蜍
和水中的青蛙，仿烧在陶罐上
从河边抱来一罐水时
能摇晃出一片璀璨的鸣叫声

我走在绵软的黄土地上
每一脚都像踩在月光的废墟上
遍地的碎陶片，被露水擦亮
像昨夜陨落在地的星星
每一片的断茬上，陈旧的釉色
隐约露出薄如梦境的锋芒



雨点纹陶片

北宋的那场雨一直在下
雨点打湿西夏的牧草
打在金人拉满的弓弦上
打湿蒙古铁骑飞奔的蹄印
打在一只烧红的陶罐内
沙沙沙声，像四面楚歌

逆着雨水逃走的方向
我来到土门岘的武举城
像一位穿越者，每走一步
脚下的时光都像在倒退
退了一千年，就退到
一个朝代废弃的城墙上了

这是北宋进驻的堡砦
向东能望见西夏的月亮山
我在遍地的碎石块中
捡起一片片破陶片
放在耳边，好像能听见
曾经的金戈铁马声

被烈火凝固在黄土上的
雨点纹，就成了一段历史
最明显的胎记，脆弱得就像
那个不堪一击的朝代
沦陷在岁月里的一座土城
守不住一只完整的陶罐

我捡起一块陶片时，断茬上
晃出了一道陈旧的火光
内壁上密密麻麻的雨点纹
惊出了水的尖叫声
仿佛只有破碎了，陶罐才能
存在于历史的长吁短叹中
2024.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