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戴着匮乏的面具(组诗)

作者: 2024年11月25日16:26 浏览:0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落叶 

我曾在废弃的地方指认你
认真的样子,像勇于出庭的证人
树林的沉默如讲故事的干枯老人
他在故事里隐藏铺天盖地的暴脾气
村里最后的寡妇,清朝出来的小脚女人
她的丈夫消失于一场不应该的战争
她消失于一场山火,像完成飞翔的落叶

我曾在一棵雄性的银杏树下徘徊
在众多的落叶中,找出最精致的那一枚
我把它夹于爱情的日记本,最终
它仅仅成为一个枯萎的标本
如同我二十岁丢失在黄昏深处的吻

喧嚣奔跑的城市,我们随意一瞥
就看见无数身穿黄色卦子的环卫工人
他们弯腰扫着落叶,像扫着
他们被风一吹,就满地飘飞的命运

那片被倒退的车轮卷起的落叶
它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它羽毛一样嵌入时间的记忆
让我在岁月的流言蜚语中
看不出我们之间,有什么差异
2018/12/7初稿,2024/11/22修改

◎走廊 

十二月的走廊在我们的交谈中
相当于一个多愁善感的完整之体
离开的人想着回来,像那些
离开树枝的叶子,离开天空的雨水

那根庞大的柱子,在走廊尽头
完全忘记被雕刻遗弃的碎石
碎石也想回去,回到石柱的故乡
我们的故乡顺着风吹的方向
在走廊尽头,那垛墙的另一边

墙浮雕似地阻档我们的视线
走进村庄的那个异乡人
他拥有一根黄昏般疲惫的拐杖
拐杖上雕刻着走廊上的花纹和野兽
那只看门狗仿佛收到主人的指令
它咬破了我们童年的黄昏

我们交谈,时间在走廊深处游走
空荡的样子,好似要撕裂我们
低沉的回忆。我们就着零碎的瓜子
喝着越来越淡的下午,其实
我们把更多的往事揣在兜里
不让解构的时间看见悲伤的形式

夕阳从左手进入,像衰老的旁听者
它把走廊的影子越拉越长
像我们滴落的心事

右边广场又一次被钟声占领
又一次提醒我们,有的原谅会提前到来
有的一辈子也等不到,像那些失去
2018/12/1初稿,2024/11/22修改

◎媚眼 

你抛给我的那个媚眼
隐藏着大街的宽容
黄昏正俯下身子
像那个曾经娇小的女人
她差一点用媚眼杀我

日子中撞见的媚眼
总有拐弯的感觉
它平静的表面
总掩盖着深处的暗流
对面凝望的银杏树
它的媚眼迟迟不肯落下来
风就擅自摘下它的树叶

岁月戴着匮乏的面具
时间迫不及待成为它的帮凶
一度失眠的天空暗自收集证据
曾让闪电捎来垂怜的云朵
我从那栋翻滚的院子出来
遇见众多的日落
霞光给出适合我的语言
但那个媚眼一直都在
它反复飘过我的阳台

昨天夜里我终于
看清了它的脸,媚眼之下
露着雪白的牙齿
它好似要离开
2018/12/9初稿,2024/11/22修改 

◎我们 

我们回忆自己的后背
那些争辩的岁月并不清晰
我们半闭着眼睛
好似半闭着这个世界
仅有的一次完整打开
只看见自己被镜子测算

我们在自己的井里
行走、静坐、酗酒、失眠
我们与我们交谈
我们总结性地说着
她是虚位以待的雌性
而他是毫无细节的雄性
我们像理解一块
深具石头性质的石头
理解我们的日出和日落

在一扇污垢的玻璃门后边
我们总在缓慢地破碎
以遗忘的速度
2018/12/9初稿,2024/11/22修改

◎冬天 

我喜欢把受冻的日子
挂在空调房间取暖
像小时候母亲把尿布
置于碳火炉边烘烤

旱地里向上延伸的麦苗
身披寒冷脍炙人口地生长
它们沿着农闲的边角
收拢鸟鸣和大山的闲话

只有水田是白晃晃的
它们白天反射阳光
夜晚打捞月亮
即使在月黑风高的时候
也让肩扛大山的男人
没勇气越雷池一步

从而导致对面山谷深处
李寡妇摆在窗前的油灯
每晚都亮到天亮
2018/12/17初稿,2024/11/22修改

◎老电影

零点的大街
被摄进清冷的老电影
街灯泛起柔软红晕
牵引出那些走失的情节
一封年久失修的情书
卷起泛黄的边角
好似即将毁于
一场陈旧的大火

他浓重的书卷气
导致牙齿与纸张的撞击
有风抽搐撕扯的弦外之音
信中被圈起的那个错字
像一滴深陷的血
特写的单人床
曾让亲吻嘎然而止
如今搁浅在视线的尽头
它吱吱作响地证明没有什么
是完美无缺的

他是使劲抽烟的人
此时他背对天生的黑夜
让我无法看清石头固执的原形
让我迫不得已得出
失落的嘴唇
必然是失眠的结论

而背景一闪而过
以保留的姿态
它盯着他
露出只有一遍的怜悯
2018/12/17初稿,2024/11/22修改
扫描二维码以在移动设备观看

赞赏记录:

投诉举报

举报原因(必填):
侵权抄袭 违法违禁 色情低俗 血腥暴力 赌博诈骗 广告营销 人身攻击 其他不良信息
请详细阐明具体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