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草老人


                 ● 扬帆

真正的挨饿受穷
就是挨刀子，并刀刀出血，甚至倒毙
熬过就留下永远的痂 
二十几岁天天担土拉车挖山
力气往死用，但一定吃不饱
身上更没有一分钱，所以
他意积里积蓄是血液里的金伤与恐惧
时空无形
悬在头顶的利斧：揭不开锅
在日子的云树飘摆
老人还有一个癖好，好读书
上学无多却喜欢捧一本书
这是妈妈教导的，说是一书胜过百丘田
这一点让老人怀疑
妈上一辈子是不是金榜题名
春风得意马蹄疾

老人熬到好时候，一些年下来
有些积蓄
能买一台电冰箱
甚至还能和妻儿出去转转
因为读书，更知道许多相互打架的事与理
他感激妈妈指的路
但不喜欢黄金屋车马多如族之类
人最好是实实在在干活
但他知道自己是一滴水
对千年烈焰一触即蒸发
只能按妈一生勤勉的样子活着

当他看到自己头顶掉下的日子
远填不平额头越来越深的沟壑
终于明白积蓄不了什么
能积蓄就是夜深人静时
和日子签下的
没处变现的空头支票
于是，勤抓苦做也缓下来了
只是闲时依然捧一本书
像是和别人闲聊
又像是一页页地读自己
不过有时掩卷，会薅一把两把离离原上草
究竟千年野火太猛烈
明年会长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