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慢慢降临时
幼小的我
习惯坐在长炕凳向墙角的一端
墙角有张正方的小高几
高过那时的我

高几另一边还是一条长炕凳，斜对着门
两条长炕凳半围着方正的土灶
土灶里窝着煤球
火在灶心里，弱弱的亮光
却倔强地通透了整个煤球的边缘
散发出微小的热量
土灶外架着火架子，可以坐上去烤火
我靠着奶奶
长炕凳空空的那头    冷冷的
伸在黑黑的窗台下

窗外是夜
夜幕后面有很多双眼睛
很多双手
被魔鬼裹挟着如同煤黑的夜
连风也是黑的
窸窸窣窣掠过树梢
挤过门缝
掼进了耳朵
我，打了个寒颤

小手捂紧耳朵  指尖冰凉
脖子缩进毛线围巾里
围巾是红色的，在夜里也是黑的
我把头扎进了奶奶的臂弯
眼睛也是黑的了

等黑覆盖了整个屋子
要点灯了
火柴，马灯放在高几上
奶奶起身越过我
斜靠着高几的另一边缘
嗤一声
划燃了火柴，点亮了马灯
灯芯上跳跃着火苗
奶奶捻高了灯芯
淡黄的微光照亮了我稚嫩的脸庞
小手揉了揉眼晴
奶奶的侧脸被灯光晕在了墙上
大大的影子，黑黑的
拉满了奶奶身后的墙

就这样
在马灯微暗的光里
在灶火微弱的热里
我靠着奶奶，奶奶纳着鞋底
等夜  越来越黑

夜，也要犯困了
躺在暖暖的被窝里
小脑瓜里装的满是
夜的黑色眼睛和手
还有  偶尔划过高空清脆辽旷的声音
蒙着被子，头埋进了奶奶的腋窝
伴着奶奶均匀的鼾声
和着困，我渐渐进入梦乡

风，黑黑的，呼呼啦啦
吹到
晨曦的光冲破了夜的幕 
悄悄地
又换上了太阳的色彩
迷上了我的眼
送走了夜的黑

幼时的某个冬夜，幽黑幽黑
天，数着我的梦
亮了  斑斑斓斓
夜却
轮回了  时间的黑白
惊扰了  我幼稚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