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那堵墙又裂了一道缝
白石灰像被岁月划伤的皮肤
风从缝隙里挤进来
像个急着回家的幽灵

墙根下的草年年疯长
长得比墙还快
有人说这墙快塌了
可它站着，什么也没说

孩子们绕开它，
扔给它几颗石子
它用灰尘回答，
回答一个没有尽头的问题


铁钉

木板上，那颗生锈的铁钉
已经钉不进去了
它的锈迹渗入木纹
像一场拖得太久的争执

锤子总是迟疑，
敲下去，也没声音了
木板裂了一道小缝
钉子歪着头，看着自己留下的疤

没人再用它了
它躺在工具箱里
像个被遗忘的名字
再也没有人喊它站起来


夜班厂房

铁皮屋顶在风里颤抖
每一次都像是在试探
还能撑多久

工人们戴着耳罩
听不见机器的轰鸣
就像听不见自己的命运
从夜里一点点
被压进铁皮里

有个工人看了眼钟
指针像冻住了
他没有抬头
就这么把手里的螺丝
拧到了最紧


野猫

巷口的那只野猫
它总是低头舔爪子
像在清理一个冬天的尘土

它不会抬头看你
也不躲藏
它的眼睛里没有夜晚
只有闪过的灯光
和垃圾桶旁的塑料袋

有人试图给它取个名字
它却转身走了
尾巴扫过地上的灰
像划掉了一句多余的话


雪后的田野

积雪覆盖了田埂
像一场无声的辩论
风是赢家，雪是输家
脚印成了最后的判词

有人扛着锄头走过去
锄头的铁面在雪下咯吱响
像个沉默的见证者
记录下每一块土地的呻吟

太阳升起时
雪开始融化
融成一道道小河
它们像急着离开的旁观者
不愿再回头看那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