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

玻璃无法证明阳光的终点
它穿过了它，它被它穿过
那个在玻璃前徘徊的人
吝啬地掌管自己的血管
他的血压暂时正常
像大街白天熄灭的灯
你想起昨晚谦卑的房间
隐藏在一件黑色的晚礼裙之下
能想到的都在变化
比如玻璃器皿中的鸭子
它昨天之前的巧目顾盼
让阴影下的交谈
乱了无所事事的方寸
而玻璃在继续干旱
那些掉转眼睛的行人
谁能说出明天沦陷的来处
仿佛透明的终结
在阳光里，在虚空中

◎早晨

马匹旁的早晨
引入了沉思的血色
被雨水安慰一夜的天空
忘记了昨天的阴霾
陈旧灶台牵出了炊烟
把孤独拉成垂直的直线
像一柄银灰色的剑

没有热衷钻营的风
致使我无法判断
它到底刺伤了天空的什么
篱笆墙的阴影
像心事一样缓慢移动
院落精致无可指责
它的完美不会是我的

那只百倍欢愉的小鸟
它的歌唱也将不是我的
故乡摇摆在回忆中总是黑色
只因在穿心而过的夜晚
才有时间钻进回忆

◎沉默

他沉默着梦见他的双眼
梦见四十年前的一豆油灯下
一些不能忘记的人手中的针线活
那时天空还不是他报怨的王国
那只鸟在村庄旁边的树林
剪开了黄昏，一不小心
充当了他梦幻的国王。玩伴
刚刚离开，空旷的时间
永不回头地挂在夕阳下面

他没学会爱恨直到现在
他觉得猜忌的意境
永远是次要的。爱情的单相思
性幻想的小暧昧，甚至
夸张的友情和亲情也是
看不到，也摸不着
更多时候他觉得语言
是多余的，语言毫无意义
意义是苦涩的武器

他曾在半夜里惊醒
顶着骨质增生给自己写信
但他无法填写收信地址
海边的每朵浪花仍坚持哭泣
那迷狂的白色痕迹
像站在他身后
怜悯过他的那个黑影

◎孤独

没有什么不同
也没有什么相同
在枫叶飘飞的时候
总有一条长凳孤独着 

一本书
与另一本书的交流
总让一个故事变得厚重
风仍在吹动
堆积的黄昏让思念
孤独了更多时间 

奢侈停留
翻一翻你遗失在
我记忆的影子
风掀起的红色裙裾
一粒斜阳
点燃你宁静的眸子 

一只雪白的鸽子
一直看着我
像你的秀发
仍刺痛我的眼睛

◎黄昏或者烛光

因为一片落叶，请把黄昏
留给一盏回不去的烛光 

浅浅的黄昏，像一杯浅浅的酒
而烛光迷了路，像一只孤独的鸟 

雾，正在你的心上升起
正在打破一个结构，清晰中有一点模糊 

一朵小花，在残秋的中央
堆满了笑容，醒来时枕边一滴泪水 

黄昏里总不抬头
一缕琴音点亮的烛光倚了傍晚的栏杆 

一棵树，在黄昏的尽头接纳了我
一个人，像一刹那的忧愁

◎祈祷

露珠在秋天里祈祷
在草叶的房顶上
祈祷有逐渐枯黄的趋势

被风剔透的天空
在辽阔中祈祷
像一匹虚荣驰骋的马
带一朵云的墓碑
石头是褐色的，沉默着 

有人在门前祈祷
脚踩古代的砖
旧梦里有一袭白纱
有莲步轻移
有凌波的荷叶像绿伞
被月光撑着

我在笔的心口上
把祈祷作陷落的交易
与秋天讨价还价
什么都露了
还渴求安守本分

◎南北东西

向南的窗
是那些喜欢鸟的人
他们用舒缓的眼神
打开大雁的翅膀
让你在秋天患上空想的感冒 

向北的窗
是那些爱好枫叶的人
他们把自己打扮成忧伤
书写着三种诗歌
一种爬行
一种平行
一种保持秋叶姿态 

向东的窗
是生产粮食的人
他们朴素
满足风调雨顺
满足皱纹里栖息阳光
阳光让我们不停地生长 

向西的窗
是无所事事的人
他们举着岁月之刀
把自己一剖再剖
始终想不起
自己的来处和去处

而我在他们的刀下
一而再地被刺伤
只剩下一支劣质烟在手上

◎一滴泪盛开在菊花中央

风敲打着白云
也敲打着一朵菊花
一滴泪纠缠着一滴透明的愁思
盛开在菊花中央，别具一格 

抛开落叶不说。那朵菊花
始终在编辑一些东西
它删除阳光或者蓝天
就是删除一丁点的温暖
她复制一阵秋雨
在不经意之间
滴响我梦中的某级台阶
寒意一段一段到来
而我因一缕似曾相识的目光
不断等待一袭素衣
一支委婉动人的雪花
依门回首，在某一个地方 

一滴泪的距离
不算太远，也不算太近
那些浅浅的日子
总喜欢打开一地零乱的心事
四周苍茫。菊花举着一滴泪盛开
一声叹息就是一首歌
从梦中放出去就不再回来

◎大雁

大雁，以秋天的姿势往南飞
一如继往的北方，被宋词怀念的北方
被秋意笼罩的北方，从此寂寞 

从没想过回头看一眼北方
这是北方的命运吗？一片树叶的命运
一路飞来，沿着千年的宋词
沿着秋天的边缘。一朵菊花
始终放不下盛开，或者一滴将落未落的
夕阳，始终放不下
倚栏人眼中的泪水，或者
泪水里的那一滴黄昏

多少次莲步轻移，踩痛了宋词中的哪一句
秋风追赶着翅膀。秋风
像一些早起的白云，在大雁的翅尖上
轻手轻脚地行走，好似
忘记了什么，或者在寻找什么 

随手拨动一根心弦，梦
就在一串串雁声里相遇，似曾相识的
黄昏，太阳未落，明月未起
我，从你梦的边缘走过
看似消失，却为更好地记忆

◎一切都已空开

一个人在梦里行走。
从昨天到今天，
天空学会了躲闪，
秋叶学会了飞翔
风学会了吹拂，
月儿学会了转弯。
梦里整整一生，
一切都已空开 。

里外都是一个色彩，
夜是一朵盛开的黑花。
一个人的脸
游离在梦的窗外。
我看见
一首诗正在大街上行走，
一滴泪正在陌生的时间上行走。

一把雨伞带着火焰的香味。
我敲响记忆的门，没有人回应。
一切都已空开。
一本书，一枚钟声，一粒安静，
一些虚构，在故事的中央
醒来，挤压出一个小小的角落 。

风在吹，大片的日子在动。
丢失的脚印一直不回来。
石头已经安睡，
一个女子带着白云私奔。
我们交谈，声音一步步移近，
一步步复制不知去向的生活。

◎一朵菊花，正从梦中醒来

我合上一本枯萎的书，静听花开
远处，一支烟的芬芳摇摇摆摆
像故乡十年前的那一柱炊烟

一朵菊花正从梦中醒来
正面对波澜一惊的水面
她显得有一点失眠 

时间正在接近，阳光正准备一场演唱会
天空的鼓面被白云擂响。
年轻好啊！年轻就像一朵菊花正从梦中醒来
那遥远，时针又花费了我一天的预算
一滴一滴，像昨夜无法止住的雨

一首宋词的格律锁定了梦的方向
即使醒来，一朵菊花
有人说，忍耐是一种力量。已经秋凉
秋天仍在打听第一片落叶的下落 

想做一个幸福的人
很小很小的人，像一粒石子
每天看云烟从一个窗飘向另一个窗

一只被夏天遗失的蝉，留下从背脊撕开的壳
钻入地面，是一次新生
钻出地面，也是一次新生
它的叫声，对你是惊讶，也是叹息

◎一只手伸到梦的边缘

一只手伸到梦的边缘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诗人
与一个什么都知道的诗人交谈
谁是谁的的感悟，谁是谁的神秘 

谁的一只彩蝶把谁逼到路边
此时，一朵花在开放
一只鸟正把背影写进蓝天 

夕阳西下，一片梦幻西下
一片波光粼粼西下
孤帆描绘的远景逐渐淡去了目光

把心收回，把手收回
一枚枯叶的勇敢来自梦的边缘
这是九月，美的九月，醉的九月
幸福很孤单。把门打开
一只手伸了过来，伸到了梦的边缘 

◎一朵菊花相遇在你的泪里

你的泪在黄昏之外行走
衬着优柔的月色，一个人独自醒着
独自减少这个秋天的水份
爱，只是一种名义
即使月光乐此不疲 

秋分是一个节气
是一个少女把被泪打磨的秋天
无缘无故分为两片
一片送给秋虫，一片送给秋叶
而一朵菊花盛开的声音
盖过了你的凄婉，盖过了你的思念
泪从梦里出来，就再无法回去

◎空气中有落叶的声响

我是一个倾听主义者。在空气中
听到落叶的声响，一串叹息，一群尖叫
一些朴素的词，像炊烟一样 

整个空间像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
落叶把轻了又轻的声音，依靠在一片阳光上
向南而来，一步一步
芬芳了我手中淡淡的茶香 

一些小小的心愿
如被我折过去、折过来的文字
如一江水，一阵风，一丁点儿的泪
如我最初的爱情，一个人的月色
一个人的玩具，在落叶的声响中破碎 

落叶有落叶的忧伤，一千年
又一千年，痛与根相连

◎醉在菊花间

举一首宋词，
在一朵菊花之旁干掉
像干一杯千年的醇酿
让我们醉了，让诗歌
细下来，慢下来，静下来
让我们相信一些细节
能够照亮事物本相 

这是一个思乡的节日
一种倾向以阳光的姿势说出
把一大片关联隐藏在
骨头和血脉的背后
凝视你，用一枚生锈的沧桑 

菊花，是醉里的一滴芬芳
关注故乡的茅房和河流
关注干枯在进行
关注盲目扩张的天空
是你高，还是我高 

回头亲亲过往的冲动
有些麻木，有些疯狂
还有一些拒绝歌唱

◎随便一步都踩响落叶的疼痛

树叶一个劲地下
像去年的秋雨
随便一步
都踩响落叶的疼痛 

整整一个秋天
落叶都在她的脚下
每天都有一个声音在争吵
梦的感觉真好
对于爱情，习惯于幻想 

一条短信的重量
就是一个秋天的重量

◎爱是一个动词

再次亲近生锈的情书
我看见秋风一吹，爱就不停地翻滚
在白云的尖上，在阳光的尖上
如一条河流，一朵浪花，一阵心的疼痛 

爱远去的声音那么轻
在时间的皮肤上
一种痒沿一条懵懂的小路翻动
一粒泪水，一枚情话，一段梦想
玉兰花事半功倍，荷花
摇动一地的月光，那一年的雪
来得迟了一些，让风吹落漫山的余晖

回过头，看一只起舞的蝴蝶
在那一天，那一团阳光里，在麦芒上
爱，曾经是一个名词
如今爱是一个动词
离我们越来越远的动词

◎把一缕阳光，别在风的发尖

多么突然，一阵风从云的闺房中
跑出来，缠着一枚枫叶，诉说梦里的情爱
山的那边，是被秋天灌醉的草原
一只失忆的羊羔，迈着诗歌的步伐
一路碎步，把思念
遗忘在颤动的草尖。一个词语
从它的唇边，枯黄了一段悠然的时间 

天空有些累了，一朵白云
刚刚照着陈旧的家园。一粒炊烟的味道
顺着风飘过来，有一点点潮湿
你手持一声呼唤，一只蝴蝶
就以一个少年的姿势，抵达你的眼前 

把一缕阳光，别在风的发尖
黄昏，正赶着一条河流姗姗而来
你开始瘦了，像山边那条小溪

◎一枚树叶的距离

一枚落叶，托着阳光的叫声
跑过秋风的山顶。它把对根的感激
点亮成一个孩子顽皮的笑声
此时，偌大的天空
被一只鸟占领，它用飞翔
刻出一道孤寂的轨迹 

必须是无形的、透明的，有一点点的
弯曲，穿过一片树林
就像穿过一生，浮光掠影的季节
正在凋零，一些收割的人
赶着年少的记忆，用零乱的马蹄
丈量无法返回的路程。而我
是一缕秋风的血液，一粒梦想的沙子 

从左边到右边，是一枚树叶的距离
像那一只鸟，一生追逐着光亮
从起始的巢穴到最后的墓地，每一个地方
都似曾相识，每一次振翅
都物换星移，顺着日子飞翔
你没有发现它走过的脚印，我没有
看到它飞过的轨迹

◎一杯黄昏，让你想起一朵浪花

秋天正一步一步撤离，你心中的风
才刚刚吹起。你已经咽下了太多的时间
这一天，从清晨，到现在
你的孤独，始终修饰着一幅宁静的
画。一粒灯火正在燃烧
你说：在黄昏
不要去逗上帝发笑 

回来的途中，你看到
一条河流老了，一条河流正在化妆
她用积攒一生的水，浸泡
最后那一缕霞光，而一滴发白的夕阳
呆板地挂在天空的下嘴唇
圆得让你有一点发慌 

世界为你留出了太多的空白
一个人行走在大地上，一声鸟啼
一缕青草的气息，你都能
从唐诗宋词里找到它们的韵脚
现在，你从一个句子里退出
一杯黄昏，让你想起一朵浪花

◎在深夜归来

雪花站在远远的山岗，偷窥
一个人深夜归来，从一个空间
到另一个空间，没有移动脚和腿
清瘦了的裸体，使劲
与一张桌子陈旧地交流
想把夜的黑，变成纸的白
想把光的快，变成一朵云的慢
为此，他孜孜不倦 

在他的旁边，许多枯萎的头发
开始飘零，一棵
接一棵的树，准备离开秋天
离开一粒叶的温暖。深夜
他把泪水，从左心房
放到右心房，显得若无其事 

一个女人的尖叫，像夜的刀锋
不但划伤了刚刚宁静的心
也惊吓了一盏灯光。他的手一抖
钢的笔尖，就挑破了
还在梦里的那一缕霞光

◎闲下来的时候，给菊花浇一浇水

闲下来的时候，给菊花浇一浇水
重阳像风一样到来，我站在
一个被菊花打扮的山岗，暗下决心 

是的，给菊花浇一浇水，很轻很轻
看水珠流过花瓣，看菊花
盛开在妻子的脸上，看她柔情似水 

是的，要在闲下来的时候
日子在前行，巨大的声响来自滚滚车轮
一朵一朵的菊花，内心充满感激 

有一个人关注，或者关心
这是好事，就像一个寂寞的人
你走过去，与他轻轻耳语
（2024/11/27修改一组旧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