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以鲜花为铺垫，
你是否像灰尘那样去承接雨滴？
假如我以灰尘为铺垫，
你又是否像鲜花那样去想象雨滴？
所有重逢的样子，都是一个雨季。
属于，鲜花，灰尘和雨滴的日子，
水是乌云的压抑，悲伤是你的
是乌云降水，而悲伤升起的日子。

太阳掩面，使蜡和羽毛飞翔
缓缓抬升，听见风的叫喊
在世界的隆起，在地球的凹处
在撒哈拉沙漠，在中国北方。
风在世界各地的空洞中吹响，
用一个雨季来充盈和填满。
先是一阵微风，一阵叹息
在山脉之间，自你的胸膛中翻涌   
然后是连续的泪，连续的雨滴
顺着山谷，好像顺着你的鼻尖流淌。

雨水会遇见河流，不只在干涸的河床，
两颗心脏遇见，不只在中心广场，
一个雨季的一个雨天，两把雨伞，
成为一把雨伞。你不知道河往哪里流，
被抬升的枯叶知晓，你不知道一颗心脏
血液往哪里走，一片新叶的叶脉知晓。
但你仍会闻到，河流豢养的鲜花，
你的心脏也能爱和悲伤。

不再追问便能好好生存
风便能白白地刮，河就能白白地流，
你就能轻易的躲避，命定的呼召
但雨滴会震动，风会发声，
你是在一个完整的雨季，
静下来，听听：
是远处的鼓点，沙砾在震动
好像高原反应，你的太阳穴在震动
雨滴碰雨滴，河道在震动
风从叹息变到了吠叫，
从吠叫变到了嘶吼，从嘶吼啊
变到了振臂高呼。
好似管中窥豹，你睁眼难觅——
不要禁锢于玻璃水泥，
雨水只使他们徒增眼泪。
静下来，听听：
你是在一个完整的雨季！

当雨滴通过坠落，透过大地，
把震动传到你的身体，
静下来，听听：
一个婴儿诞生于哭泣
一个雨季始于相撞的雨滴
一颗行星源于尘埃相吸
静下来，听听：
落在田垄，房顶，天台，钟鼓和地坝
落在水泥砖地缝，落在古代飞檐
在滋润，在侵蚀，也在毁灭
在车水马龙的今天，在四十六亿年前
雨，万物的大光亮和大司命
在他行吟的泽畔
在你嘴里我要听到
浩浩荡荡一个雨的拟声词，
一只雨中飞翔的蓝闪蝶，
一枚雨滴内部，你淅淅沥沥
不断呢喃的本名。

有了高天和岩石基底，
你发出声音像迸裂的雨滴。
把心脏的生命力在嘴唇上盛开，
好像豪雨冲刷，声音从你里面决堤。
你就在一个夜晚的雷雨交加中
剥离出另一个自己。
那是幸福的闪电，击中了海子和瓦雷里
让这两人狂喜，神秘地出逃。
那是两只白鸽子，出逃于汨罗江畔，
远古巫术，一百七十二问，
还不似如今求爷爷告奶奶的荒唐。
狂风伴舞，暴雨为幕，
你戴着镣铐狂舞，哐当，哐当——
雨滴落下像石头扣击石头
成为你的势，你的顿挫，你的铁齿铜牙，
落下犁沟把苍茫大地劈砍成诗行。
劈砍到智者学派，劈砍到政客商人，
雨水，犁头，变成铁水，印刷术
在一部巨大的形式主义史中
刀刻斧凿般写下你的声音。

几百只的老虎，用它的钢筋铁尾在弹奏
数万只飞鸟，用漆黑的飞行来忧愁。
人子啊，永生的磐石和雨滴，投在了幽深的水中，
水中太幽深，太冰冷，也太不值得击打
泛起波纹不如让人皱一皱眉头。
你糟蹋你的感官不似你的锱铢必较
睁眼看看黑暗，你闭眼，你以为那就是黑暗
睁眼看看光亮，你闭眼，光亮透过眼皮
你以为那就是光亮。
雨滴落下就是升起感官，瓢泼大雨
让真谛在水里开放，让人闭眼求真。
就是用心见识美，打一个世界冷的寒颤
吞噬一个香馥的盛开
就是让子弹倒射入枪膛，悲剧返回母胎
诗歌退回到生活，煤炭埋进黑暗的地层，
人表里如一如白云，让人表里不一如
软体动物坚硬的外壳，鸟从地面飞翔
瞎子见识到一个春天
雨滴落下就是沉默之后醒来，默默耕种
学着残缺者，把自己的感官点燃：
你就会像枯树盼望新芽那样盼望，
像树木想象星空那样想象，
一个黑糊糊的春天啊
就这样烧到你这个地方——
炮响的泥泞啊，轰隆隆的泥泞
看看春天给你怎样的一番展示

所有的历史都聚集在一秒钟
所有的苦水都倾倒在一个人身上
所有垂下的谷粒都收入谷仓
所有倒下的麦秸都在雨后发热
所有发热的草垛都好像痛苦的坟茔
雨滴停歇，带走一部分生命
沉默之后是耕种，耕种之后最终还是沉默
雨的声音是潮湿，是河流，是磐石，
是闭眼缄默——
雨滴停歇，像你默默驻足
不必以所有人的声音为声音，但以所有人的沉默为沉默。
因为沉默啊，你就会知道：
落叶黄金满地的下面，是他们皲裂的身体
横跨南北的铁轨下面，是流亡者未归乡的尸骸
你就会像一粒雨滴，
你是天空撒在大地的种子
是海与天，天与海，往来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