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哑病将持续到什么时候
孩提时代我是个话痨。
自从我啼哭着来到这个世上,
哭泣着将黑暗从眼睛里挤出,
黑暗离开我脆弱躯体的时候,
肆意展现它晶莹剔透的伪装,
我的亲人们因为我的第一滴眼泪,而
欣喜若狂。
孩提时代我是个话痨。
自打我张开嘴唇吸吮母乳,
哼哼唧唧地赞美乳房。
扶着灶头学步捡起柴火里的翘嘴儿,
干巴的花蕾仅剩的一滴蜜汁,
让我第一次情不自禁地唱起歌。
我的朋友们喜欢听我演唱。
孩提时代我是个话痨。
公鸡打鸣叨扰了我的美梦站在篱笆上抖动蓝紫的尾羽,
我依然赞美它,啄开母鸡下的蛋,
我跑着告诉姥姥,栓住它教训一上午。
三婶悄悄抽了货郎一股彩色丝线,
放牛的哥哥在玉米地边凿灶了,
我站在半山腰呼喊全村人知道。
逐渐成长,话痨的病得治。
教室里最先不让六岁的儿童窃窃私语。
清晨的露珠冷得慌,
书本上却说,朝阳里它们散发光亮。
我从树杈上捣下来的鸟蛋,挨的揍,
煮熟的蛋汤却要先让兄弟品尝。
我的话痨的病渐好。
逐渐成长,话痨的病还得治。
暗恋长发的女孩,说不出的情思像辫子一样扎紧。
人师说我是”墨“,沾染了旁的朱红是三生有幸,玷污了他,
是万劫不复的罪过,我默默承认。
要结婚的对象嫌我的命克死她家圈里的母猪,
夜间撒一把饲料给剩下的猪崽治病,反正,
我的话痨的病明显好转。
逐渐成长,话痨的病总得治。
“不是你撞的为什么要扶?”吓得我赶紧逃脱。
犁地的公牛踏着夜色赶路的时候,踩断菜园边的瓜豌儿,
挨了一顿打,还被睡了一整天的母牛嘲笑。
我把自己的过往写成传记,为了过审,
删改后成了别人的历史,光彩夺目。
我的话痨的病彻底治愈了。
我的话痨的病彻底治愈了。
却又得了哑病。
医生用硕大的钳子撬开我的牙关,问我牙疼不?
我不回答不仅仅是因为嘴含钳子的缘故,
牙疼,大夫拔牙;不疼,嫌牙不美观,继续拔牙。
我和带着口罩只漏出一双猫眼的人,僵持的时候,
努力思考:
我的哑病将持续到什么时候?
牙医会不会找来治哑病的和其他大夫为我会诊?
谷芯
2024年10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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