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在记忆长河泛起的粼粼波光里，小学时那篇《汗水里的妈妈》作文，始终闪耀着独特光芒。彼时笔下稚嫩，却也如实勾勒出母亲的模样——恰似一只永不停歇、默默耕耘的勤劳蜜蜂。
 
母亲身为医务工作者，每日穿梭于诊室与病房之间，患者似潮水般涌来，问诊、检查、叮嘱，工作的发条从上班伊始便拧到最紧，没有一刻松懈。家里呢，上有高龄体弱、生活全然不能自理的姥姥需要悉心照料；下有初入校园、懵懵懂懂的我尚需关怀引导。父亲远在军营，肩负保家卫国重任，一年到头仅那珍贵的一次探亲假，于是，家中诸事琐碎、千斤重担，毫无悬念地都落在母亲柔弱却坚毅的双肩上，可不就是“上有老下有小”这句俗语的真实写照。
 
天还未亮，星辰稀疏，母亲就轻手轻脚起身了。那时住的是冬日冰冷的平房，没有暖气的屋子寒气逼人，母亲熟练地生火、添柴，炉子里跳跃的火苗驱散寒意，也燃起生活的暖意，顺带烹煮出热气腾腾的早点。伺候姥姥洗漱、穿衣，端水递药，再用便盆协助解决如厕难题，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尽显温柔耐心。安置妥当姥姥，往往顾不上吃上一口热乎早饭，母亲便匆匆奔赴医院岗位，身影匆忙而坚定。
 
许是遗传了母亲骨子里那份坚韧，年纪尚小的我便格外独立。母亲腾不出手做早饭，就递来零花钱，让我去校门口买点吃食。学校离家几步之遥，我也因此习惯了独自往返，未曾享受过被父母接送的宠溺时光。
 
医院工作特殊，如战场般瞬息万变、状况丛生，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犹记我上幼儿园时，幼儿园与母亲工作的医院近在咫尺，可放学铃声响过许久，小朋友一个个被家长欢欢喜喜接走，我却总是眼巴巴守在教室，直至天色渐暗，才盼来母亲匆匆的脚步。久而久之，等待成了我的“必修课”，我也在这无声等待里，读懂母亲工作背后沉甸甸的责任。
 
记忆荧幕之上，母亲的面庞总是挂着汗珠，晶莹剔透，却不见半分疲惫愁苦。她是生活的强者，偶染风寒、发热不适，竟能凭借精湛医术，自行打针、用药，迅速痊愈。她乐观豁达，仿若自带光芒，所到之处，正能量满溢，旁人眼里的难题到她这儿总能迎刃而解；于我而言，她就是无坚不摧的铁人，言语里从无“累”字，更无半分抱怨，日复一日在家与医院间奔忙折返。有时加班归来，瞧见已在桌上打盹的我，才赶忙系上围裙，投身厨房烟火，为我烹制迟来却满含爱意的晚餐。
 
母亲生性开朗热忱，亲朋好友谁有个头疼脑热，慕名找她看病问诊，她一概来者不拒；亲戚朋友遇上难处找她商量，她也倾尽全力出谋划策、慷慨相助。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他人，可轮到自己，却常常粗心大意、能省则省。
 
时光悄然流转，我慢慢长大成人，往昔岁月却仿若一部经典老片，每一帧都镌刻心底、历历在目。怎奈世事无常，如今我轻声呼唤“妈妈”，回应我的却只剩空荡回声。往事如烟飘散，梦里相逢成了奢望，午夜梦回，泪湿枕巾，满心满眼皆是思念，我多希望母亲能听见我泣血的呼唤。
 
静谧时分，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父亲来电告知母亲生病，声音略带哽咽：“你妈不让跟你说，怕你担心。”母亲在医院操劳大半辈子，对自己的身体却总是敷衍了事，不愿做检查，即便查了结果异常，也不当回事，总念叨着能吃能喝就是康健。可凡人食五谷杂粮，病痛怎会轻易放过？母亲这病，皆是年轻时为家过度操劳、三餐不继，日积月累被生活重担拖垮了身子。
 
母女一场，缘分竟如此仓促短暂，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贴心话、没机会兑现的小心愿，统统成了心头遗憾。妈妈，若有来生，让我再好好爱您一回，紧紧拥您入怀，再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