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了，小时候我肯定看过
但，记忆就是这样模糊不定
那是我哥哥的书，一套世界文学名著
和绿色的草叶集。封面滑溜溜地装帧
外国人物头像，红棕色头发，眍瞜眼
那时我们刚搬家不久，父亲从河西郭中学
调动到张应小镇。我哥哥从胶州一中回来
他背着厚厚的一摞书，大约十几本。
他光着膀子，把书架水龙头下冲洗，金色水珠
洒满水池。阳光下的秋天，石榴树火红
我站在那里。问他，看这些书有啥用，他说
他要成为诗人。仿佛是真实的。他把书架擦干
晾晒，他把世界名著摆在他的床头，他抱着诗集
他让我看《简·爱》，我跑了。多么荒唐
他要成为作家：电闪、雷鸣的
雨夜，一道蓝光，他幽深的眼睛和浓烈的
天竺葵。笔记本，爱是一道电流。诗句，滴答
滴答。而我，要成为世界冠军。我祖母还说：
你祖宗的，他从小就说，奶奶你好好等着
我成为作家，带着你满世界飞行
不去不去，我就把你带到飞机上——我祖母说
她哭了一夜，广播电台朗诵了他的
《秋日私语》，他踌躇
满志。我在阳光普照的田野里奔跑
追逐。一匹受惊的红马驹，甩动鬃毛。
想着他的惠特曼和《草叶集》——
我以马的奔跑之姿。风，时而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