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城市对于我们
是一个航标灯

我们是一群浮游物
从这一座城
到另一座城。


我们几乎不能叫出这座城市
任何一个小巷和地名
我们完全没有街坊邻居
哪怕只是搭讪，借个火，串门……


我们并不属于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地名
尽管我们有门牌号码，有身份证
我们总是匆匆忙忙地
从一座城赶往另一座城

我们只记得某一个地铁站
的电梯口向左往右，降落和提升

二、

这里的土地不适宜耕作
不开红花，不长叶子
只有伸延的大厦
和各自拐弯，明灭的街灯

自动刷卡机认识各种面值和钞票
并不认识我们和你们
它们不像我们家门口的
大黄狗，一见熟人摇尾巴咬人

只有到了夜里，我们几个老乡
用手机或碰面，说起满嘴家乡话
酸枣子味，土得掉渣的酸枣子一般
简直是酸歪牙口还连着心的乡音

黑黝黝厨房的铁三角架
是我烧滚水泡茶的亲兄弟，
四四方方的灶台有四只脚
如今拜托你们陪伴我娘亲

火钳如今扔在哪一个角落
它们可是亲亲爱爱的两夫妻，
只有吹火筒比较孤单
至今仍然和我一样是个单身公。

这种水泥建筑工地怎么也
找不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呢？
小时候的伙伴说来也进城了
怎么个个变得像一根吹火筒？

三、

我们无法在城市扎下根，
这里太虚假，实在的东西太少
防盗门还有防盗窗，防盗锁
迎宾小姐相中的并不是你的面容。

这里的月光不是家乡的
家乡的月光可以邀来做客；
这里的风声不是竹山冲
竹山的风声常常和我对吟。

我们已经习惯了进城
进城的路线图由工钱涨落指引；
干活用手，挣钱也是用手，
我们是用一群用手漂浮的人。

我们不再像我们的父母
他们期望树老根多儿孙满堂，
我们这种漂浮动物最害怕
面对年迈的爹娘和年幼的儿女

漂浮和飞翔最大的不同是
漂浮连自己的去向都无法确定

从这一座城
到另一座城；
属于我的生活全部属于手机指纹。

从这一栋楼
到另一栋楼
我们带着拖箱浮游或者漂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