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消逝

作者: 2024年12月14日01:00 浏览:0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这是一个虚无的故事。
你首先构建了一片虚无。一片相对而言无限的,或者说,连无限也算不上的——虚无。
只是虚无。
这是“无限”所无法形容的。毕竟在这片虚无里,甚至没有任何意义上的“空间”。它有点像零维,一个没有大小、没有维度的、作为标志位置的点——但这里连这个不存在的点也没有:因为这里也没有“位置”:只是虚无。
全然的虚无——你如是见晓。你甚至有些怀疑这里是否真的有被你见晓:或者说,你甚至有些怀疑你刚才真的有过构建——
你感觉这有些如同死亡——似乎没有任何事物能如此完美的诠释死亡:
但这只是虚无。就连死亡也未曾诞生的、全然的虚无。
不,不对:死亡怎么可能在这里“诞生”呢。这里是虚无,全然的虚无。虚无中怎么会存在时间催化一个“诞生”呢。
但至少如你所见的:这是一个虚无的故事。
然后就有些俗套了。
你接着构建了一片空间。一片总算能真正意义上来说算作无限的空间——尽管看起来还是有些形同虚无:没有物体,没有参照物,没有时间。
观测毫无意义。这片空间也只是空间:什么也没有的空间。
所以,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和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有何区别呢?你如是问自己,你也如是意识到这个问题很蠢:虚无中当然不会有空间。虚无是可以被任何事物所挤占的事物。
瞧:只需要任何事物“开始”存在,纯粹的、彻底的虚无随即便消泯于存在中。
而这片绵延的空间,自然随着构建尽数挤占虚无的存在——
你最开始的怀疑或许无误,这样的虚无根本无法被构建。
意识虚无本身便是对虚无的挤占,而虚无能被意识所意识到的形态自然也只有作为表象的虚无。
而那玩意儿不是虚无。
——你感到、感到有些溶解,来自你的构建的溶解:似乎意识长久置于这般毫无感知便会开始溶解——
为了尽快消除这种悄然渗入的被溶解感,你构建了一个球体:一个占据一定空间的、一个具有质量的、一个在几何意义上真正的、球体。
没有任何东西作用于它,它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用。它存在于那里,不做任何运动,没有任何变化。
你并不打算让这个球体恒久的只是一个球体。
你创造了第二个球,与原来的球大小质量相等。它们的表面都是全反射的镜面,互相映着对方的像,映着除它自己之外这里唯一的存在。但情况并没有好多少:如果球没有初始运动,也就是你的第一推动,它们很快会被各自的引力拉到一块,然后两个球互相靠着悬在那里一动不动。如果有初始运动且不相撞,它们就会在各自引力作用下相互围绕着对方旋转,不管你怎样初始化,那旋转最后都会固定下来,恒久不变。死亡的舞蹈。
这些恒久的事物如此的形同死亡——不,不是它像死亡。死亡像它。死亡只是对这恒久的一种片面的诠释。
哦,等等,你注意到有一些非你所构建的事物闯入你的感知——
钢琴的弦振并不刺耳,只是在这样一片渺渺的空间中似乎另有所昭:
你想起孩子们教科书里的某段描述:“时间和空间不能离开物质而独立存在,没有绝对时空,时间、空间和物质世界是一体的。”
是舒伯特的《Winterreise》,一部关于漫长的、季节性的声乐组曲。
只有琴声,没有诗文。这段似乎是独奏版本。
你构建了第三个球,分别引入的初值随即让整片空间复杂了起来。
这个叫做三体运动的系统如此的无常:任何初值的细微变动均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更不用说在运动过程中的变量了——这些套系统的初值与变量构成了一个故事:一个基于此混沌系统初值的、关于这些变量的、数的故事。而这只是单个的故事:数的故事中亦然有变量的故事、初值的故事、系统的故事。而变量的故事、初值的故事、系统的故事自然也蕴藏微分的故事、函数的故事、定性的故事、以及更多的故事。
你知道,这是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至少你不用像巴斯蒂安那样卷入那个故事:你没打算偷走图书馆的那本书。
“词句是要求引起共同回忆的符号。”而故事是它们的代表。故事向来不需要一个代表大会:亦或它们是它们自己的代表大会。而这些故事的代表:所有的代表不过是立附于形体——而形体终会消逝。
伴随琴声的一段轻唱打断了你的思绪:
"Ich bin zu Ende mit allen Träumen,
Was will ich unter den Schläfern säumen?"
你从这个不知该不该说是梦的空间中移起,琴声继续潺织去——
故事的形体自然能不局限于形体。
像你现在听见的这样:曲章本身也可以是故事。
旋律作为意象、和弦强调的叠置、调性布局、织体状态,以及标题做为独立于乐曲的发展脉络——想想那个全红的画展或是《生者对死者的无动于衷》:
足够巧妙的设计甚至能让音乐拥有语义性。
当然,你知道的:除开对作曲与解读本身的硬性要求,当人声能独立于乐曲以符号表达,作曲者何必为难自己或是乐曲作为乐曲本身的超越性?
曲章继续推进,旅人已然拄杖走过漫客的旅店——
故事的代表向来一次次被形体,而代表本身向来无所谓被形体。自以为能代表故事的形体的人所形体的向来也是狭隘的亵渎。自然的,代表向来也只是代表——代表本身从来不是故事本身。
而形体终会消逝:乐曲随尾声渐弱悄然终止。就像所有的故事——当得到足够延续,尽头终是那份恒久的静谧。
而你要梦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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