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

挖掘，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动作，尤其是在文学世界，围绕着这一动作，可以提炼出许多意义。希尼就有一首著名的诗《挖》（Digging），从父亲“铁锹深入砾石地”（张枣译）入手，诗人写到父亲拔草苗、种植马铃薯，继而写到祖父挖草皮，最后是“我”用笔来“挖”；三代人，出现在一首诗中，通过挖掘这一动作承接起来。他还有一篇诗论，谈到诗歌“掘进现实生活中”（《诗是挖掘》，傅浩、王娟译）。其实，诗歌正是一种挖掘（洞察）生活的方式。

这首诗写的也是挖掘，也与父亲有关。全诗结构清晰，围绕着“父—子”关系徐徐道来。父亲用艰苦的劳动“养活我们”，在此作者没有明写，而是用一个修辞来指代父亲的劳动，“挖掘着山里的/清晨和黄昏”；同理，在表达“我”对父亲的怀念时，也用了一个与挖有关的修辞，“我用笔/挖掘沉默的父亲没有说出的部分”。如此一来，父亲的挖掘与“我”的挖掘之间，就形成了对位关系：父亲用挖掘养活“我”，“我”用挖掘让父亲的生命在文字中复活，两种挖掘都与生命有关；挖掘，就是一个发现、实现生命意义的过程，也是一个诗意逐渐显现的过程。

诗的第二段承上启下，同样不容忽视。“留在那把锄头挖出的/土坑里”，一句话交待出父亲的离世，在此，挖掘又起着推进叙事的作用。“好像父亲终于站直了腰”则反向写尽了父亲一生的劳苦辛酸，因为“好像”“终于”暗示的，正是父亲生前并没有“站直了腰”。通读全诗，作者用凝练的语言道出了父子之间的深情。由此可见，简洁却有力量的抒情也是一种“挖掘”，它逐渐挖出了人们心中柔软的部分。

✦特邀点评：杨碧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