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木箱底下有一面镏金的铜镜
那是妈妈的妈妈的陪嫁品
我从来没有摸过
更不用说拿来照照自己
万一外婆从里面战战巍巍走出来
我是向她老人家问好
还是祝她老人家长寿呢
说到底
我是怕铜镜照出我的原形

我讨厌穿衣镜或者落地镜
年轻时的气盛
中年时的忧患
老年时的古板
哭和笑，冷和暖
狼狈与光鲜
病态或趾高气扬
即使镀银有破损
在它们面前也会曝光得一览无余

我从小就喜欢圆镜
巴掌大的那种
它看着我的喉结一天天长大
陪伴我的胡须一根根长出来
黑黑的头发变颜色了
我就看看还算白的牙齿
老年斑开始冒出来了
我就将它照向后背
装模作样想象自己挺直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