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乌鸦明亮的叫声

                                (组诗)
文/程勤(江西)


布谷声声


″咕咕，咕咕"
每到四月，布谷鸟就会鼓着腮帮
不断向大地喊话
绿色有多浓，含义就有多深
风能听懂，顺着花汛赶来
为百谷而生的雨能听懂
绸丝般与土地连线
这与土地的交谈
耕种者最懂，把布谷鸟的话
对土地又说了一遍
地下所有的种粒都已听懂
外壳炸裂，露出内心的柔软
让灵魂出窍，把一个伞形的梦
缓缓张开


与麻雀在城里相遇


因为饥饿，我吃过麻雀
同样原因，麻雀抢过我的食粮
如今我进了城，丰衣足食
很多麻雀也进了城，自谋职业
它们在楼顶、树上、地面自由切换
东啄啄、西捡捡
清理人们的残食与虫蚁
专治城市的皮疹

我与麻雀，在城里相遇
并且，冰释前嫌


野鸭


汪潭里，有一窝小野鸭
它们短暂浮出水面
很快又潜下去
每一次沉浮
不断加深我对人世的疑虑

水面越来越窄
水质越来越脏
野鸭的数量也越来越少
黄昏来袭，是是非非混沌不清
倦鸟滴落几声鸣叫
一锤锤，砸中我的胸口


中华秋沙鸭


在保护区的湖泊里
悠闲的照着镜子
时间丢了，方向没了
也不管不顾
阳光投射过来，像镁光灯
让它看不到自己的阴影部分
炫酷的羽毛如颂词
掩饰那些横陈于湖底的骸骨

翅尖，划破长空写下肉的锐利
长嘴，洞穿水的冷酷留下痛 痕
而今，它们被奉为鸟中贵族
不在意飞翔
就能坐拥江山


邂逅一只白鹭


在阳光和水配置的迷幻中醒来
一只捕食的白鹭，亮出剪刀般的双翅
抖落肉身的多余部分
长长的喙，像针头扎进穴位
湖面波动一阵钻心的痛

时间深处，湖水盗版了天空的明净
白鹭气定神闲，把洁白的羽毛洗了又洗
仿佛在销毁罪证
怎么洗也洗不白的
是它的嘴
″只要它和这个世界对话
它的嘴就只会是黑的"


乌鸦


不是所有的白都美好
比如白发，白蚁，白血病
也不是所有的黑都不好
比如黑发，黑枸杞，黑珍珠
是谁混淆黑白
躲在玄学的小黑屋里
制造凶吉
瞅准一只穿黑礼服的乌鸦
泼出一盆脏水

静静黑夜，我不知有没有更深的黑暗
但我听见一只乌鸦发出明亮的叫声
然后闪电一样划破夜色
用黑对抗着黑


在北岭，与一只雉鸡对视


父亲是位高明猎手
他紧闭着那只右眼的时候
猎物就不会有再睁眼的机会
他扣扳机的手指一动
猎物就将永远不能再动

我从小学着他猎杀不少的山鸡
这次，我在北岭与一只山鸡相遇
双方打量了很久，谁也没有出声
在它清澈的眼里，我太像一支竖起的猎枪
为缓和气氛，我朝它眨了眨眼
它误以为我在瞄准
我轻轻摇摇手示好
它吃了一吓，以为我扣动了扳机
呼啦啦一个腾身，飞得没了踪影
留下我，呆若木鸡

我和它那点事
像黑夜划着一根火柴
刚亮出一丝缝隙
又迅疾合拢


伯劳


孤独的树枝，像一支画笔
画出一只孤独的鸟
嘴，像吴钩
在制高点上，用利爪把世界摁住
那种毁灭之气
让众生惊悚

一道虚拟的光
那是无畏的翅膀
与天空擦出的火花
它凌厉的叫声里
一些东西正滴入我的体内
我的匮乏，口袋一样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