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年轻了 我老了
故乡近了  我远了
故乡清晰了  我模糊了
故乡热闹  我沉默了

没有断不了的母乳
尽管故乡有时溢乳
挂满襟怀 滴答成冰
我决然一头扎进浓雾
想象那就是母乳

总把思念挂在嘴边
其实我没那么想家
我想的是过去 想的
是我爷犁开泥垡子的荸荠
是我妈用新姜舂的蚂蚱酱
是云芬在老井边揉的萝卜菜
是大姐在灶火上搅的苦荞糊糊
是隔壁外婆递给我的马缨花
还有另一个外婆敲着拐杖的咒骂
因为我们偷摘了她家的桃啊

我讨厌乌鸦站在楸木树上鼓噪
它让我觉得又有人离世了
它不明白一去不返的含义
以为一身玄衣很威严

其实我还是想回去的
等须发皆白时
等霜白雾浓时
我还是要回去的
低头 慢慢走回去
我怕迎面而来的人
已经记不住我的小名
而那是我和故乡唯一的关系
          
           ——明菊·2024 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