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旅行
七月来临   而雨季还没有来
这都无所谓
找好一个位置    立下墓碑
这个世界有的地方及其干旱
也有的地方洪水泛滥
怕只怕    失去目标的矛和盾
自然地开始自我相残

七月了   我在把握最后的时机
抛开一下俗世的负累
用尽全力    敲响追魂的大钟
然后走近无字的墓碑
携带钟爱自己一生的种种遗憾
垂  死  挣  扎


*来到桑科
天高云淡
高不过的奢望也淡不了的伤
在这个七月的伊始    我沧桑历尽
泣血的桑科啊
在你青翠的草深之处    遥远的花海之滨
一声鹰啸    那孤独的坟堆之上
谁来拂去    我的涕泪长流

已经不是传奇了   卓玛
十五年的瞭望与祈盼
压抑着甘南的天空与大地
那缕缕的七彩经幡
那泪血垒积的玛尼堆
那金黄的庙宇    那虔诚的诵经
那篝火    那锅庄
那不落的歌声和倩影
那怀旧的哭泣与沉默

甘南    甘南啊
雄鹰翅下的桑科草原上
还有一只受伤的鸟    在兀自流浪


*被遗忘的
被遗忘的角落
被遗忘的人
被遗忘的过去与现在
被遗忘的幸福与痛苦
被遗忘的光明与灰暗
被遗忘的忠诚与背叛
被遗忘的存在
被遗忘的流失••••••

而那些不被遗忘的种种
又要被谁遗忘


*写在阳关
也许   就是一个意象
二十年的风雨
依旧是黄沙掩不住的萧瑟凄凉

那何来的箫声呢
一曲孤独的剑舞
可是醉在呢喃的羌笛里    枕着历史
举无尽的夜光杯    饮无尽的葡萄酒
尽显无限沧桑与悲壮

阳关啊阳关
西出之后又何以会没有故人
在北长城的这一端
有多少人会来捡拾遗失的那无尽往事

只是   往昔的城楼不再
黄沙之下   一条丝绸铺就的大道
有些人辗转而来
他们哼唱着飞天    曲高和寡
还有我    携带着充满泪血的文字
高声诵读    一段无名的祭文


*敦煌的夜
敦煌的夜    不那么纯粹
在人群中    也在往事中
欣赏不同的肤色与语言
以及许多没来由的触动
这异域的独特风情
让我更加怀念     那些不能掩饰灰暗的光

就是因为光
奔走于这样不太纯粹的夜
时常会让人忘了回家的路


*走过察尔汗
拼尽全力的跋涉
在一个抛物线的弧度下
察尔汗    你要以怎样的态度
面对我的来临

过去的种种    以及现在的发生
又要遭遇盐粒的结晶
那白色的苍茫一片
已然是岁月的最后沉淀

而我   还要继续咀嚼
略带咸味的人生


*有雾的早晨
柴达木的早晨    居然有雾
这个打破传说的聚宝盆
释放着久违的潮湿
透过迷雾    我希望看到太阳的光芒
那是我人生中依然过去的色彩

日出之前    那朝西走向的山巅
移动的是谁的萍踪与侠影
伴着珠寒与风冷
淘去旧时的伤今日的泪

柴达木    一个有雾的早晨
西行的旅程
要走过的是怎样才能丈量的岁月风雨


*格尔木的黄昏
云很淡风却不轻   
高原的梦   执着地高蹈
雪线之上或雪线之下
格尔木    这个青色的黄昏
夏季的流浪    又要从何处开始或终止

这是另类的感触
太多的无奈都已在过去
二十年的疗伤止痛    已然是
黄昏的格尔木    最后的风景


*跨过唐古拉山口
停车半刻    这午夜的静寂啊
一种难以融合的注入
唐古拉山口    超高海拔的站口
依旧在冷冷地书写     某种人生的风景

而我就这样悄悄地来
执着地叩响时间的走向
唐古拉    在一个抛物线的顶端
高高在上的你    又怎能记起二十年前的一段往事

不论有多少改变
我必须要跨过你    就算是
我平凡的人生中一次不平凡的跨越


*审视
乡村    都市    高原   北方
那滚滚而来的欲望之火
烧烤七月的沸点    然而
隐约传来的哭声
我们无法分清    那些流质的表情
固体的梦幻     在一个夏季的高潮
恣意的流淌与冲撞

只是   我们不得不游走
在无法看透的江湖     不断的拥有和失去
看刀剑相加     看文人相轻
看不停的风起云涌
看一个现代传奇    将要走向尾声

而热浪之后的阵阵哭声
我不忍猝读
那是墓碑之上的祭言
是七月夏季的最后终结


*旅行
旅行从起点开始
旅行不息地奔向目标
旅行就像一匹马奔腾不懈

旅行从不会安享美乐
旅行总比想象更加苦难
旅行的目标不是终点

精神饱满   咀嚼滋味
越来越深重的苦涩
梳理着时间的发隙
那是谁    在岁月的风雨中笑谈人生

继续游走   继续
继续惊醒沉睡的无边风月
继续把无限的美好与丑恶还给生命

归还   必须毫无保留
而索要   并不是全部都可以自我左右


*你来湖南时我在青海
你来湖南时我在青海
腻暖的高原阳光和凄冷的风
无法丈量的南和北   远之又远
当你坐在湖南的夏季里优雅而歌
我却在高原盆地中饱尝青盐之苦

而我并不知道你在湖南的行踪
就算思念会流泪    会展开翅膀飞翔
又怎能跨越万水与千山
就算奢望能和你拥抱
伸出的手    总那么遥不可及

我却没有告知在青海的踪迹
只是关于一个远方    关于
一个不能公开的男人与女人的恋情
是甜蜜到疼痛    还是疼痛到幸福
还要关于一颗不完美的心灵
必须要装下彼一个远方    还有此一个远方


*擦肩而过的可可西里
有些事儿出于偶然
悄然地领略   沉默中的想念
看那绿的更绿   黄的更黄
还有那无法虚假的真    以及
无法存在的假
如此就可以面对
可可西里    众口之中的天堂啊
我要怎样来写你的完美和残缺

或许   一切的表述都只是表象
只有亲历你的白天与黑夜
才能知你的内里真章

可可西里    这意向中的荒原啊
在七月的最末    一段匆匆的行程
和无人区的藏羚羊擦肩而过


*夜过安多
另类的孤独   难言的愁
一段旧事已随白发渐渐老去
看今夜寂寥的旅程
经过安多   一路远去

安多   安多啊
梦里萦绕的几多酸楚与甜蜜
不经意的一挥而过
只是   我不会再陌生
因为   我早已习惯
习惯了在暗处走过更多的地方


*仰望布达拉
仰望布达拉   就像仰望神话
在神圣的宫殿   圣佛的脚下
从转动经轮的那一刻
我突然感悟   一种脱离凡尘的意念
脱离自我   虚无的自我升华

仰望布达拉
仰望神圣的敬仰
就在我们的心灵之上   头顶之上   万物之上


*八郭街
走出布达拉   就是走出神话
而进入布达拉
就是进入凡尘
随意抚摸   抚摸八郭街所有的人间凡物
还可以    随意于凡人的言语
拉长和宗教的距离

用藏刀舞一回吧
用藏靴踩一回吧
用藏语侃一回吧
这藏色藏香的八郭街
沾染了众多凡人的俗气
势必难以融入神圣的布达拉


*纳木错情歌
冰雪融化   那河床与青草的歌声
一碗青稞美酒
煮沸的西山烟云
暮色中的天穹    我和牦牛是最佳的主题
为什么而歌而吟
纳木错    这淡妆素裹的美少女
渴望并接受
遥远的地方那一支遥远的情歌

月亮还未升起    而歌声早已弥漫
这温暖的一片金色的牧场
吟唱的二十年岁月风雨不再
青春缺席    石头飞翔
还有归来的老马与纳木错交颈
直到晶亮的星星开始闪烁
我会用湿润的眼神    凝望
一群牦牛北上的背影


*一路向南
过林芝经波密    一路向南
漫漫风尘    倦鸟一样落定察隅
沐浴着雅鲁藏布江吹来的风
歌喉深处    一种眷恋高高在上

而心灵之底    那穿越灰暗的灵光
停止徘徊的旧事
向着秋天的风景飞奔
就像我们    背负沉重
由高原开始    以歌声结束
虔诚的赞颂    宝石般的西藏精神

请看   如此之多的人继续奔走
颂歌不停    真诚不减
这秋天的西藏    难以掩藏
生命中那些不能忘却的文字和往事


*片段
云朵和哈达
继续指引骑手的路
飘香的赞歌    正在吟唱
粗糙的来自异族的脚印
看这美丽吉祥的日喀则
到底要怎样深入我的内心
而我的内心啊    不可捉摸的来因与去意
还有不能表述的理想和爱情

在西藏    在日喀则
在这八月的最后时刻
我会以苍鹰的方式    继续追寻
一条负重而韧性的路
奔赴终点并迫近宗教

看那一览无余的天空
看那一望无际的大地
是谁看透了    是谁
在以疼痛的方式
忽然将我们穿越    记忆中
来自行囊深处的笛声
渐隐渐逝


*又在藏北
蓝天白云下
那一片片绿    那一点点白
我的几多亲近的藏北草原啊
是什么将充满倦意的歌喉唤醒

那数不清的牛儿有几多   羊儿有几多
那大红山的传说又古老了几多
还有那遗失的往事又重温了几多

至此   为什么要在漫长的旅程行走
而不愿安息的岁月
在这刻骨铭心的藏北
早已成梦里的缤纷


*无声的告别
告天   告地
告不了人世间苍茫一片
离生   离死
离不了造化中黄土一堆

无奈几多    遗憾又几多
静听天堂招魂的钟声
我不知该携带什么   又放弃什么
在此时    我情愿被剖析
以赤裸的方式
悄然而去 
   

*内伤
继续深入   自任
所有秋天的情绪
被西去的老马驮进季节深处
而我还在凌乱的藤架下    等待
菊花又一次要为谁牺牲
就像某人鄙视我的影子    盲目又深邃

我只是借用时间的双手    举起流亡和火焰
经过大河沿的往事
选择某种人的聆听
让那些甜蜜的、苦痛的真实感觉
细数着    一步一步的进入
突兀地接触    生硬地握手
我已经感到不再熟悉了    我的乌鲁木齐

现在    绝不能刻意一种狂热
7.5之后    这片梦想中的异域
狭小到装不下一丝热血
而我的火焰还要燃烧多少流亡中的冷漠
除了痛    只是痛
一柄历经苦难的剑   千百回穿刺后
又要怎样归鞘

乌鲁木齐    在你的上空
一只受伤的鹰    不停的追问
磨砺了棱角锋芒   横渡了枪声
你如何给我一个振翅的理由


*阵痛
语言萎缩了
我套用一些口吃的文字
铺展了一条简单的路
看越来越陌生的喀什葛尔
在苍老的胡杨林背后    悄然哭泣

没有悔意   一次自任的选择
自然的践约于中亚的诺言
淡漠了伤口    还要忘记眼泪
东望楼兰古道
我已经无法缝补历史的缺口
白马    西风    古道不热
还有谁的眼睛    看透苍茫
以低沉的呻吟
描述一段阵痛不止的南疆之旅
 

*一路向西
沉寂的背景    舞台已淡化
穿越歌声的行程
不止是风和雨
那些生命之外的尘埃
漂流在岁月的缝隙     还有一个人
抚弄着流水一样的伤
他知道    他必须要为此走更多的路

向西    一路向西
向中亚的秋天    所有的黄昏之城
重复了又重复的日出与日落
不停地索要完美    嫁接残缺
然后是丑恶的荒地   善良的涵盖

只有秋天    平淡之后的平淡
正在落魄的一种久远的传奇
日暮之滨   或多或少的喜悦与悲哀
把一个平凡的生命恣意蹉跎

而旅行仍在继续
看那个走不出自己的人
怀揣着过去    背负着生命的厚与重
继续  一路向西


*失落
越来越老
在北方老旧的村镇    审视
和晚风相依的燕子
这使我羡慕    属于它们无限地快乐
也许缘于名字
我喜欢它和你一样的姿态

和你一同飞翔的还有我
在北方    一直高飞的鹰
从青春飞到年老
再无绿树枝头可以着落


*寂寞
拉开距离或缩短路程
一次漫不经心的辨证 
过程简化   看那些苍翠欲滴的伤口
灼伤热泪   还有眼睛之外
一些看不见或想不到的心酸
在巴里坤   在草原的纵深
行迹匆匆

而那些花草   远山    湖泊
进入秋天的日暮   渴望自然的洗涤
我只是站在巴里坤一个平凡的黎明
打开行囊    驱赶一些不太驯服的文字
放牧生命    这过于普通的方式
一路孤独    一路咯血
面对黄昏的渐渐来临

最终   还要独自品尝
巴里坤   模糊的风霜雨雪
无法缝补的种种残缺
在中亚    一个寂寥的雨夜
我无法面对    这个早已预知的结果
旧事与今夕    无法丈量的千里之别


*影迹
从塔城往回    尘埃淹没双脚
在伊宁的雨夜
坐想往事的尽头
哪一时   这一刻   要怎样哭出我们一生的泪

英雄迟暮   故道怆然
悄然的陷入风雨    陷入苍茫
还要以多少热血浇灌梦想的蓓蕾

经过了边城的秋天
这段旅程即将结束
所有的苦难
依附骨笛   咯血吹奏
看旅人浮萍般的影迹
穿透路的长远


*茫然
教师节这天   我经过克拉玛依
汽车站   小饭馆   一包舒心胶囊
以及苍白无力的节日
听那个流浪阿肯的吉他弹唱
我突然惶恐    这个城市的深秋
多么像哮喘者的肺   感染我的视觉
伤痛不止   咯血不止

这本在意料之中    变异时时存在
一个特殊的时间    特殊的城市
仅仅是一个瞬间
我越发强调茫然
多年前的冬天和多年后的秋天
谁又能说清
所处的这究竟是谁的故乡

来吧   来吧
我恳求    你来指正我的错误及其他


*九月的某种姿态
九月是阳光的战场
透过云层   热烈的大地不再沸腾
在北方    舞者缺少言行的磨炼
偶尔的乌云与阵雨    挑战阳光
而阳光啊   光到彻底金黄
大地之上   那些草木的精灵
歌唱石头的声音   还有
那些用阳光擂鼓的赤子
敲醒北方的睡眠     让白天白到雪亮
之后看流浪者的游行    以及
汗血马身后红色的影

还有另类意向的那些玉米和高粱
它们个性独特也很北方
它们奋力撑起九月的形象
而我和来自不同地域的人
以镰刀的方式    割倒一茬又一茬的名词和动词
直到失去这些原生庄稼    九月的篇章
会在哪里疗养自己的伤

只是   我的游走和无奈
分解阳光的三种色和七样彩
犹自浸润着    无法遗忘的那些事儿


*写在朋友的受难日
一声不能到达的问候
隔开了思念与被思念
还有撕心裂肺的伤与通
一个下午   不知天气的阴晴
因为酒精的作用    
你便穿越了车轮    以飞翔的姿态
远赴天国

而我和所有的人就这样痛着
在孤寂的远方   未归家园的路上
铁血一滴还能不能算作泪
如果可以
那一定会让这个叫石河子的地方泛滥成灾

兄弟   此时此刻
我正在挖掘
你种在我记忆里的闪电的种子    霹雳的禾苗
这高高在上的北方缺少雨季
短暂的祭言    漫长的苦痛
我们何时再看    莽原的又一次茁壮

在石河子   我望眼欲穿
兄弟
深埋了苦痛    我在竭力追赶
剩下的这一段苍茫路


*归心如箭
秋凉时节   我正在翻越火焰山
那燃烧了千年的火焰
又怎能阻挡    我的归心如箭

这个难耐的雨天
一片片火苗落下来    直至秋寒
我已经看清朋友的身子在穿越凡间
多想拉住他呵
伸出的手    够不着的边
两世的距离    越来越远

我仍然渴望这万丈火焰
不要焚毁思念的弦
看漂零的泪流   回航的船
行囊精简   归心如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