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离开这片
疏而不漏的森林。我得空往窗子外头看
白光光的天底下飘满了白光光的烟
把天车拦腰截开，一直顶到九重天上去。
他们说这里是银窝窝，白玉似的卤水里
会流出万里黄金。很多的我信了
很多的我像组成天车的那些杉木
​成百上千地，被“活路”这根竹篾绳子死死拴住。
他们总命令凿新的井，地总在震
碓架上换了几个新身影，有个旧的被踩板
打飞，破肚皮里流出来的就如同
揉成一团的卤水笕管。他们不操心真正的笕管
日夜有深深浅浅的身形去对付漏卤和堵塞
在高处的风雨里，在大地被抽出的肠子上。
先生曾说，世界是个球，那我们会不会把球凿穿？
像竹签穿过糖油果子那样。但井区太多了
有的已向脚底下打穿整整二里地
这个世界会不会也像糖油果子那样崩开？
好在这一切很快都要与我无关了。几个月来
班房车里师傅们多有照拂，竹绳嵌进了自己肩头
就没再让它嵌到我身上。我已经
​攒了一小笔，加上东家许诺的月例红钱
明天我就去账房。只要离了那黑洞洞的门口
我就从釜溪河坐船走，走到哪都行。明天我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