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仍习惯在老墙上爬行，掩不住
苍天笼盖、草木飞速枯荣
恍惚间，从呱呱坠地，我就开始练习
从瘦弱的身体里反复抽出一道道闪电

一趟趟往来于老屋与砍柴的山岗之间
交错的田埂与宗祠之间、张家与李家之间
一列列扁担、稻杆、锄头、笔杆做成的高铁
数不清单薄的影子，固执地穿梭在
泥泞、稻谷、牛栏和低沉的声息中

一闪而过的山岭、江湖、平原
就如我淹没在野花、荆棘、溪水，未曾细察
它们的温暖，提示着贫穷的善意和秋天的祝福

偶尔下车，站台活动筋骨
就像我挑担停在一块卵石前，琢磨负重的根源
虫蚁翻越高山，我只懂得叹息它的渺小
曾在一棵棕榈树上的积雪前停步
学着母亲，抓一团不化的愁云，却忘了询问春风
曾在一处坟茔前逗留，辩了辩碑文
生出恐惧和崇敬，也觉与自己无关
现在，我不过看了看显赫的站名，心生愉悦
知道还有沉重的脚步，在乡道彷徨

停留或不停留，欣喜或悲伤，一道幻光
闪现阴晴圆缺，一座村庄在心里辽阔如海
一列列高铁无法丈量一场场雨水的幽暗
只有在一条条青筋、一根根白骨
和乡音的轨道里，寻找停靠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