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文/静湖金波(河北)

我无法将那一段很长且荒凉的墙还原成春天的土坯和夏天的麦秸
无法将包围土墙的沉重深厚的大雪花还原成万子河的流水
无法将丧失记忆的父亲还原成能写会画的文艺青年

记忆的误差那么大，还值得相信吗
父亲托着越来越陌生的头看着桌上的毛笔算盘《唐诗300首》
这些能帮他走出牢狱一样的记忆迷宫吗

父亲以为把鱼放掉了
其实没有。
其实那条鱼被红烧了，还老老实实躺在鱼盘里
而鱼盘就放在玉米仓子上，仿佛祭祀谷神的贡品
年年有鱼，年年有馀啊
那条大雪背景里的贡品栩栩如生

大雪开花啊，我家的大雪花
落在菜园里落在万子河上落在玉米仓落在袅袅炊烟
落在父亲记忆里的桑梓林中
雀鸣声雪落声，大雪一层又一层
大雪一层又一层，记忆一程又一程
会消失不见，仿佛被蚕吃掉的桑叶
父亲的记忆是一块一块雪地，没有一个脚印了
桑叶不见了，蚕丝白茫茫缠绕呼吸

大雪花的银幕张在旷野
没有一个脚印的雪地站起来
父亲说他在雪地上看见很多蜘蛛和蛛网
父亲说什么母亲就由着他说
那些话像没头没脑的大雪花
有时让人喜欢，有时让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