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组诗）

1、故乡

远山、枣树
碌碡、石磨、柴躲
都是故乡的组件
不管那一件
看一眼都能让我梦回家乡
几千回

我就是曾经在枣树上
摘枣的那个少年
人走院空
被遗弃的碌碡和半扇石磨
依旧给来人讲述着
曾经繁忙的情形
碌碡清楚地记得打麦扬场的父老乡亲
半扇石磨念念不忘推磨的母亲
和拉着它转圈的毛驴
那堆被雨水浸泡过多少遍的木柴
没能被抱回家门供暖灶塘
多少有点遗憾

这些故乡不可缺少的组件
像村庄的留守老人
闲居在一起
和遍布我童年脚印的远山
构成了一幅人间安好
时光静美的图画

2、炊烟

炊烟不是从烟筒里冒出来的
它是从母亲的身体里
抽出来的
有一种乳香的味道

炊烟不是飘在故乡的上空
它飘在我的生命里
辽阔着我八万里乡愁
三千丈白发

炊烟不是炊烟
炊烟是母爱
炊烟是故乡的魂
它喂养着我
并时刻召唤着我
那土炕里的
人间烟火

3、半扇石磨

院落坍塌
半扇石磨深陷草丛中
另一扇不知去向
曾经融不进一粒沙子的两只磨眼
灌满了泥土
长出了寂寞的杂草
诉说着凄凉

半扇石磨
让我想起了两扇石磨
合二为一的日子
想起了我推磨的母亲
和笼着眼睛转圈的毛驴
想起了那一年四季
只推着难以下咽的
玉米面和高粱面

石磨是我童年贫穷生活的见证者
也是亲历者
它用两只眼睛
亲眼目睹了那时的光景日月
它用一口牙齿
品尝了过去生活的酸甜苦辣

两扇石磨就如同我的父母
同甘共苦相互协作
让我们一家人度过了
饥寒穷苦的日子
父母的一生
此乃石磨的一生

4、硷畔上那垛柴

柴里有火焰
有温暖
有我小时候一家人的光景日月

父亲堆在硷畔上的那垛柴
常年经风吹日晒
雨雪侵蚀
早已没有了燃烧的欲望
也不再期盼我的母亲
把它抱回家门

那垛变得十分黝黑
失去自身火焰的柴
虽然没能为我们一家人
驱寒暖炕烧锅做饭
堆在岁月的深处
实现了它的另一种价值
成了我的乡愁记忆

5、枣树

更小的时候
站在树下拿着石头往下打
大点后爬在树上摘
都因了那一树馋人的
红色果实的诱惑

房前屋后家乡的枣树
和我从小结下了不解之缘
以致于后来它成了
我文学作品里的常客
我的诗句也有了
红枣甜美的味道

时光荏苒
我不在是拿着石头打枣的孩子
也不是树上摘枣的少年
但是那一树的红
那一树的甜
馋人的诱惑不减当年

枣树啊，那枣！
在那饥不择食的年代
是我舌尖上的唯一美食
期待花开
期待枣红
我的童年就在那期待中
度过

6、拉柴的婆姨

在乡下
我看见一个婆姨
用一根绳子拉着
一捆柴

柴很重
她用力地拉着
拉的很吃力

婆姨腰身佝偻
满脸沧桑
若是年龄能退回十岁
她可以把柴背着走
若是退回到二十岁
她可以轻松地抗着走
但是现在
她只能拉着

此刻我感觉
她拉的不是柴
而是负重的生活
年龄让她不得不做出让步
但是她绝不屈服于生活
所以她倔强地拉着
吃力地拉着
把夕阳拉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