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有更年期，威尼斯却没有（长诗）

序：美丽没有更年期，风水师反而症状明显

我召回遗失在威尼斯的三魂七魄
从十个指头按威尼斯风光开始

按十个跳蚤，掌心更多更大的跳蚤
自觉跳动；30个灵感转瞬即逝
封条怎么贴？翻开威尼斯地图傻眼了
浏览《意大利博物馆之旅》，眼睛睁圆了
一张又一张教堂的海洋的大运河的照片
点开百度百科的“圣马可广场”“总督府”
“穆拉诺岛”。与《威尼斯学院美术馆》
核对去过哪一条水道、古巷
从重重叠叠的主义思想中，翻找大诗品格

威尼斯，比天堂多一片海洋
比诸神，多一部生意经
比人间，多一海浬自由思想
教堂、学院、美术馆、雕塑的神
都是情绪化的人，不崇拜偶像
不对计划经济、公有制无限崇拜
美丽没有更年期。导盲的风水师占卜师
反而症状明显（21）


1.圣马可广场的鸽子，颁布着威尼斯工作条例

心情糟糕时，来广场看看鸽子
愉快时，也来看看鸽子；看看从洪水时代
飞来的鸽子，宣告一个时代结束的鸽子基因谱系
没有红灯红线

既创造致幻剂、又消费甜蜜素
不贴标签，不掺和意识形态，没有承诺疲劳
广场上的鸽子是世界的成绩单
圣马可广场的成绩单
普通日子的成绩单

在头顶拍着翅膀，在肩膀随意停泊
在寸草不生的广场摇摇摆摆
成群结队、自由自在的贩卖和平，啄面包零食
翅膀没有缝，脚上没有号码
没有计划生育的鸽子，不捧上神坛，也不献祭
啄食、飞行是颁布自由平等博爱的工作条例
一条一条，体现于不可描述中，屏蔽的利益来源
正是我的战略利益和情感依赖（19）


2.圣马可广场，我堂而皇之坐在宴席上

圣马可广场是欧洲最美的会客厅
按公共活动中心，摆布北斗七星的
大运河、总督宫、教堂。我谈笑风生
不看拿破仑行宫的脸色，我的英语表兄拜伦
是诗歌皇帝，朴槿惠是我影子夫人
我堂而皇之在世界会客厅
点菜单上错落有致、设计感的名菜
守护神圣马可和狮子、圣马可大教堂
钟楼、考古博物馆、立柱、雕塑
也是最好的点心
鸽子、海浪、阳光属于外交语言
那盒人文社科的终极疑问
限制公权、保护私权的锦盒
在横空出世的总督宫，流光溢彩地
摆在广场四周。我来不及作揖，便大块朵颐
我的蚂哪，多好的灵魂食粮呀 
我长得丑，却想得美，一身西装
美国总统穿的那样式，像个点灯人
将禽兽补服踩在脚底。我吃相优雅
不冷战，不与美好事物同床异梦（20）


3.写张便条：将我分得的恒星，换圣马可大教堂

李白一首诗，换了汪伦一船酒
我的诗换不到一个烧饼
写张便条：将我分得的恒星⑴
换圣马可大教堂。连同金壁辉煌、镶嵌画
从亚得里亚海，搬到扬子江边
搬到秦淮河的小龙湾

让马可和他的坐骑，天天守护着我
守护我体内的咆哮和寂静
以及一个人的哭泣、偏见、利益冲突
还有艺术追求，对砖石的敬畏
我不可能天天来水城

文艺复兴不仅从《威尼斯商人》
从提香的画，从米开朗基罗的雕塑
更从“以人为本”的口号出发
这座大教堂也有无穷无尽的灵感
宗教也是精神福利
够我短叹长吁，够我灵魂打假（19）


4.灵魂存放教堂，不会风干

这样方便，精神食堂在家门口
做礼拜不必乘地铁去江苏路教堂
莫愁路教堂、圣保罗教堂
也不骑车去靠近的圣光堂哈利路亚

大力神赫丘利真好！背来古希腊
拜占庭、巴洛克、哥特式建筑性格
还有富丽堂皇穹顶、回廊、屏风、珍珠
浓缩阿拉伯风格的圣马可教堂
可堆叠湿漉漉的灵感

国际航班还有我的头等舱
少数思想新颖的人，不受多数人箝制
灵魂存放教堂，不会风干

很多祷告，像一锅杂烩又像舍利子
灵魂放在暗处，不享受礼炮、红地毯、仪仗队
还传出狂飙突进的呼噜声（18）


5.国王是有限公司，国民才是无限公司

不管从哪个角度、哪个侧面
总督宫作为庄严、华贵、强盛、光荣的
国之重器，钓足人们胃口
一个国家的形象、民意发言人
不敢挪用人民的权力

自由民主的成本很高
修建及装饰一个总督宫要几百年
比一个朝代还万寿无疆
比四个年轻美国还长一条尼罗河
毁掉只需要一次战争。提防权力垄断
国王不可挪用别人的石头、木头、铜像
不可挪用劳役。不可把宏大建筑的
开支分摊到一层又一层，不可挪用私权
国王是有限的，国民才是无限公司

总督府内供着相互制衡的元老院法院
规则设计管镂花拱顶的上层建筑
管立足的基础，管大门、台阶
走廊、装饰图案、雕塑风格
管隆重仪式的平台，管着元首宝座
管窗户的大小、油画的主题及镀金花边（22）


6.制度安排藏在总督府的柱子间、木纹里

年长的议员给元首加冕，戴价值连城的帽子
元首是店长，实质看店的小二
军队国家化，不是私人保镖
这一以贯之的罗马共和的精髓
开英国大宪章的先河
权杖交接，放到大国会厅、放到桌面上
不靠掀桌子、动刀子、枪杆子

主权在民！谁喂马谁赶车谁坐车
有顶层设计，有选举规则
国家机器运转如一个精准的大时钟
总督拧发条，元老院校正时间
大法院负责报时。共同产出国家时间

制度安排藏在总督府的柱子间、木纹里
权力不赢利，不生产牛奶、面包、葡萄酒
只有管理权和分蛋糕的办法
政府不是全能，必须守法，不享受豁免权
不得将国民扣为人质（19）


7.在钟楼前，我取消了现场直播

需要一座钟楼，做我的脊梁
需要创可贴，安抚破裂的皮肤
需要现场直播，对比两种时间的时差

和高高的地标建筑相向而立
几乎自取其辱，我海拔1.70米的
三等残废、一节软骨。仰望100米
身高的钟楼，缆桩一样，栓住亚得里亚海
它有根基，我草鸡毛；也想喊有棱角的
汉字，拴住一条小小的凤尾船

一个人不可能站成一个兵团
喊一些部首偏旁，一横一竖也行
却引来一只只觅食鸽子
当我是一株发育不良的玉米
如何现场直播？一个消息没报准过
和尚不撞钟，还说哑巴吃黄莲（18）


8.我既无罗马精神的衣襟，又无清晰产权

你看古罗马瞭望台，履历清楚
有倒塌有重建，钟楼由圣索维诺建造
自1512年开始的五百年里
一直作为共和国的时间表
现在的雄姿来自1912年
清晰的产权制度和知识保护

我一个黏黏虫，没骨头
视觉感受器有限，黏液忸忸怩怩
祖国的需要，我唯一志愿
歪瓜裂枣和戾气，下放到最末流
感恩车水、挑麦、莳秧、割稻
感恩底层沦陷，感恩爬上来
感恩车工、钳工、保全工
感恩失水，感恩上船。感恩新闻干事的
岗位，感恩唯唯诺诺

人家坦荡，为国家利益报时一千年
我身份模糊，还常常满地找牙找血性
找总市值的14亿分之一（20）


9.剧本正确，只有我常常背错台词

在威尼斯，我走读莎士比亚
讽剌喜剧的所有情节
走读中心广场、古老街道
在曲曲折折的水巷、在小船和货船中间
顺着三条线索。不怀好意地摸到
半裸的丰乳，从色彩斑斓中开悟
鲍里亚选亲、杰西卡与恋爱和私奔
属于爱心额度分配。契约精神体现于
“割一磅肉”的经典情节，在资本社会
宫殿、罗马柱，铜像、窗台、浪花
都是商品、法律、宗教的具体化
自由贸易、制度保护、文化倾向是完备的指向
资本不是剥削、不是罪恶
而是社会发展的加速器
剧本正确，我却常常背错台词（15）


10.《威尼斯商人》是一次普法和人格培养

我认认真真地阅读十六世纪的剧本
每一对慢条斯理的老人，每一对
勾肩搭背的英雄主义和连衣裙
我试图在契约社会吹毛求疵
剔除一两个丛林社会的错别字
从琳琅满目的工艺品、纪念品中
带一个半个词汇回家

终于明白《威尼斯商人》的
“广度”“深度”“典型环境”“典型人物”
视作一次普法教育和人格培养
四百年后，我的几挎篮愤怒
消化在威尼斯的旖旎风光
自觉遵循契约精神。让人的利益
商品的利益最大化，保持一种战略纵深
好剧本，值得我做一个贪婪的读者（16））


11.照片是我的急就章，调查爱屋及乌

我爱屋，对乌一头雾水
版权不一定是好事
我西装毕挺或衬衫束腰地留影
砖桥上开心的笑，海边木桩的阳光
运河边耸立的宫殿、楼群是我的急就章
原版的屋与地图的乌，一一核对
对角落、垃圾桶、下水道捕风捉影
有验明正身、有似是而非
似乎威尼斯悄悄改版。照片清清楚楚
用放大镜按图索骥。地图不假
我更不假，所立之处，鸽子迎宾似的飞来
现在找不到乌。猫不是狗不是，泛酸水
妊娠反应明显。翻出威尼斯景点介绍
抠抠地图，仿佛地名隐在背面

该弹骇我脑海？还是起诉地图
照片是实拍，地图也是专家
眯眼睛翘屁股测绘的（18）


12.语法错误，上帝都可以亲自操刀

遇到砖砌的石垒的尖顶的
穹顶的建筑，方方正正的主语
遇到罗马柱的花窗的伊斯兰
阿拉伯或君士坦丁风格的谓语
在水边、石桥、砖桥尽头的组成一句话
空虚的我，飞蛾扑火算不上
抠抠砖石，好比专家号，特约灵魂引导师
倒一肚子病句。纠正错别字
好的圈红圈，擦多余的标点。也是救赎

这嵌在海边河岸街巷的避风港
是收集苦难的：一百座教堂
一百种面部表情，一百个腰围、一百个身高
尖顶像手术刀，可剜开胸部
剔除疼痛、憋屈、侮辱

神坛是手术台
切除我的“合理存在”、用错的倒装句
教堂在医生就在，人间的语法错误
上帝都可以亲自操刀（20）


13.此总督府与彼总督府不可同日而语

同样总督府，同样张牙舞爪的狮子
一个敬重规则，王在法下
一个权力崇拜，君权神授
百姓偶遇爱民如子，福气更是运气
可以做孝子。这狮子捍卫强权

威尼斯狮子守护公理
总督是公交公司出车司机，交通规则有了
行车路线有了，谁开车并不重要
公交集团是老板，总督府只是值班室
挂着的历任总督，如待命的驾驶员
掌握方向盘，不允许私换跑道
必须按公司的行程拐弯、直行、刹车
左拐右拐、速度被设置好了

国会有监控摄像头，还有各种委员会
咨询听证；驾驶员坐着好位置
为方便挂档、踩刹车按喇叭
方便调节远光灯近光灯

此总督必须守法，而彼总督就是王法
两位总督不可同日而语（22）


14.喂鸽子，也是喂自己的良知

毫无准备，抚摸广场的鸽子
他乡遇故知，遇到另一个自己
遇到遥远乡间的鸡鸭鹅
或者叫翠荷芹花的俊俏村姑

我鼓励妻子的难得糊涂
用女儿的欧元，喂国籍不明的鸽子
不审查三代，不查验面包零食的条形码
不评估广场嫣然一笑的环境
这么多鸽子，正赶走体内的空旷

荒唐岁月喂过羊喂过兔子
胆颤心惊地喂养“资本主义”
现在手痒痒的，过把瘾
泼洒面包屑，支持共产主义运动
九死一生的碎瓷碗，乙肝病毒的孤例
不是慈善家，不是猫呀狗的动物保护主义者
受情绪感染，不施舍点，心灵过意不去

喂鸽子，也是喂自己的良知
手中零食，如同一张选票
喜欢哪一只，选哪一只做好心情的代表（22）


15.大运河的清澈，失足不是千古恨

太需要一次失足，淹没千古恨
需要一场痛哭，倒出日积月累的盐分

刚到岸边，被大运河生拖死拽
碧波荡漾的水城，诗写得干巴巴
是一种罪过，沉溺是享受深度

没来得及失足，三次沉溺
被色彩和梦幻拉下水
在河的起点，圣马可教堂沉溺
分不清海水河水泪水。在反S的
两个拐弯：福斯卡里宫、里亚尔托桥
再次沉溺；在终点圣基亚拉教堂刻舟求剑
找不到早上喝的彩霞、中午吐的倒影
清澈之水可水中捞月，套现美人鱼

在大运河失足，不是千古恨
是搭救沉沦的天空，几片高高在上的云朵
被一条条鱼咬过来撕过去（19）


16.在水面豁虎跳，得罪了反诘句和惊叹号

一个城市下水了，栉比鳞次的楼群
整体堕落，难以从大运河自拔
海关大楼、排比句一样的上层建筑
纷纷下水

我急得又豁虎跳又竖蜻蜓
伺机长臂管辖，捞起颠倒的天空
打捞静态中的艺术，捕捉动态中的神话
竖蜻蜓，是从个体拎出整体
从形象拔出抽象，清澈中拉出水草
豁虎跳，把蛙泳的太阳和月亮
一个洗红、一个洗白
将误入歧途的鱼，腾笼换鸟

我水性不好，为捞起福音书
私下涂改自己的生活方式和作息时间
却得罪了一些反诘句和惊叹号
被水草缠绕（18）


17.怀着夜郎自大的身孕，可能小产

怀着八个月的夜郎自大
在藤蔓亲昵的古巷，在斑驳之间
想与美肉搏。戴望舒一样
等一个丁香般的姑娘
东张西望地被左边沧桑、右边淡泊
前朝的窗格、后世的暮色纠缠
店面、灯光、慢吞吞的笑容都是几百年前的
十六世纪的转弯抹角至今没有走直
小巷深处的艺术品、收藏品、工艺品
保存的鱼尾纹老年斑，绝对是诱惑
我嗅嗅老态龙钟的石头、古铜色的岁月
这条巷子连着那段故事。树老根多
城市上了年纪，巷子也盘根错节
高视阔步和坦胸露背、健康和散漫、甜蜜和灵动
一段喧闹繁华、一段寂寞冷静
一座小桥上，我左顾右盼，遇不到崇高
奔到平庸木门，掐掐存在
怕动了胎气，怕小产
轻轻地掐掐中世纪的下意识（19）


18.站在高处，原谅了低处的肮脏

城市化的洪水猛兽下，我的县城
别说古巷，青瓦、条砖、长绿苔的石头
明朝的清朝的民国的，即使大跃进时期的
统统向商业利益缴械

要散心到威尼斯，抓拍一些画面
简陋拍成古拙、清贫拍成雅致
落后拍成天真，把精神寄存城市的叶脉
寄存在小小的毛细血管
不是布道，是向有年份的一砖一瓦致敬
体内的野兽不再张牙舞爪

站在高处，原谅了低处的肮脏
原谅冷宫中养老的文字
原谅了词典、典章的错别字
原谅了靠山吃山的报纸编辑、靠脏活儿
养家糊口，捞外快也是捞岌岌可危的面子
原谅了高层建筑、街树及大街上的隔离栏
原谅了加害过可可的虚词（19）


19.提香画像前，我仰望并忏悔

提香画像前，我仰望并忏悔
颜色不是他造的，像婴儿喂养得乖乖的
色彩、光影、对比度，把内心世界
涂抹在画布、木板上
命令红的绿的蓝的黑色紫色
变成花瓣、半圆、弧形、抛物线
柜形、月芽、城乡风物
最震撼的是神话中的女神、圣经中的马利亚

文字不是我造的，从字典借这个偏旁
骗那个部首，一点一撇、一横一捺
作我的大情怀；还做间谍
指望象形字会意字虚度年华
高兴的失意的憋屈的，开颜色碰头会

与这些画框、墙壁认干亲
与私藏的《提香画传》《梳装的女人》
关系好了，我还是有救的（18）


20.我用败笔，追赶提香的神来之笔

我的标点是惊雷、风起云涌
杜鹃啼血，是滚油锅煎猪油渣
像放羊、更像但丁写神曲
把文字迁徙到一首诗，不比提香轻松
写一首的时间，超过一幅画的长度
如雷霆如春风，弯弯柳眉、唉声叹气
连同断了脊梁，绑上石膏的
都是我的语气词，一一喷吐纸上
不是贴伤湿止痛膏、涂风油精
是穴位针灸的银针，对这里疼那处酸
神经麻痹的人，一种医疗福利
我用败笔，追赶提香的神来之笔
如夸父追日。词典上的每一个笔划
日常生活中的每一次喷嚏、乌黑的睫毛
都在复制提香的视觉效果
从中滤化灵魂的重量和诗歌本质
以及自信指数、心理复原力
我的长诗像没有界址的毛坯房
装潢、布置、打磨得如璀璨星空（19）


21.大运河的栉比鳞次，是对私有权利的尊重

大运河的色彩斑斓，错落有致的楼殿馆所
是检验痼疾者的良药

所有高度，倒栽水中的深度
表达对私有权利的尊重
教堂治疗精神痛苦，博物馆美术馆
艺术展览馆是立体处方笺
峙立水边的宫殿、酒店、大厦
好比一本本产权证书，压住波涌浪叠

漂泊者病呀痛的，体内慢性病
肉质增生，正接收雕塑的刮骨疗毒
接收水面按摩；米开朗基罗的
铁锤、凿子、锉刀、砂皮
将人权、物权、资本的属性，以雕塑的
形式矗立。一条河一条私有权利宣言
在出海口，窃窃私语又浩浩荡荡

这时，我药物过敏
转世作一条鱼，完成产权过渡期（20）


22.圣西里尔铜像，一首金属质地的诗

高出海平面、栽古树名木的位置
栽种一座铜像，天高海阔，又有沉重感
我嗜好青铜，把魂魄铸入编钟
铸入《新旧约全书》的某章某节

圣西里尔铜像一手高举一手按剑
狮子在膝前；象征暴打或行剌蒙昧的社会
他是希腊主教和神学家
等我参与公共政治的讨论，站了几百年
我来迟了！确认魔鬼未藏细节，慎重留影
高出我头颅的部分，不愧是蓝筹股
重量级的抒情诗，不担心平权

可一首革去顶戴花翎的新诗
背后可能是历史包袱，甚至罪过
辜负金属的光芒。将营养不良的诗人
和早产的诗歌看成商机，苍蝇身上
剥脂油的高手，来圣西里尔铜像
读铜像如读一本教科书
会猥琐如一根锈针（20）


23.海边拍摄，我的照片找不到收件人

海边旅游，见到自由的原素
魂丢了，见到船、海鸟、渔村、木桩
我忘乎所以

顾不上笑，顾不上
搔首弄姿或玉树临风
挎着包或背着包的样子
像农民工或卖老鼠药的样子
女儿的手机“咔嚓咔嚓”的将丑态定格

不拍也是浪费，风景也变老
太阳是十万年前的，大海一万年前的
小岛是一千年前的，民居一百年前的
只有我新一点，当天有效的日历

这些穷急吼吼的画面
像集了一生喜爱的邮票。写信给谁呢
我的照片找不到收件人（17）


24.被计划惯了，仿佛不配享受自由的风

自由了，像风一样飘忽
像海鸟，像云朵羊群一样散漫
我不习惯，丢了缰绳反而若有所失

想起被计划了一辈子
户口、饭碗、表情被绳子扣得紧紧的
飞不高、跳不远、溜不掉
我住南黄海，沙滩上的盐场
鳗鱼场、冷冻厂、养殖场
有计划按比例摆布
我吃饭穿衣烧煤住房靠计划
羡慕定量供应和凭票买豆腐木棍石灰
计划是一种身份待遇
被下放、被招工、被高套一级工资
听命计划安排。安排价值、社会等级
行业垄断的种子公司、蔬菜公司
粮站、食品站、物资站、百货公司、五金公司
纺织厂、油米厂，生活生产资料属于国家
单个的我，也是国家所有
现在被撕成一地鸡毛（20）


25.所有留影，都是交媾的证据

来公民社会，没头苍蝇一样
密密麻麻的复眼，没读过
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也枉然
被看不见的手指明方向。招魂多难

在陋巷、石桥、河边倾向性寻找
上了年纪的、有鱼尾纹的、铜的铁的
木头的陶瓷的石头的就留影
以前价值观审美观、思想感情
被统购统销

在水道小桥上眼花缭乱
满满的安全感幸福感
栓住灵魂只需要2秒钟
与每一块硬件、每一片软件交媾
自觉牺牲1500克激情
与大腹便便的大络腮胡的白种人
与热情奔放的明眸皓齿、粉胫香腮
眉来眼去

招“市场经济”之魂，魂丢了
一大捧“自由”的商品，都是罪证（20）


26.我的精神救济，分摊到一百座教堂

威尼斯一百座教堂，够我献赎罪祭
一百吨精神鸦片，够我上瘾
一百部野史，够我讹误谬传
母山羊、绵羊羔献圣马可教堂
精神救济报告，分摊到一百座教堂
一百条思维与存在的基本问题
关于道德和法律约束
沉沦的灵魂与咬紧的欲望
分摊在判断题、填充题、名词解释
简答题、论述题中，考察我对
宗教史的广度深度灵活度

上帝住房这么崇高
我回答的试题这么全面
存放垃圾情绪的边角、拐弯楼梯
这么绰绰有余；我站成教堂的一个角落
把丑的黑的，置换一束一束阳光
补平真理的余额不足（18）


27.在教堂回答生命的终极拷问

不是第一次匍匐上帝脚下
不是第一次解答生命的疑难杂症
这问题已经滚瓜烂熟

是非题，随便打勾勾。这教堂前站一站
接吻岸边的砖墙，侧面的背面的留影
属于选择题。对尖顶的圆顶的罗马柱的建筑
约等于故乡的水车棚、旧木桥、元宝屋
不可能字斟句酌，简化为判断、填充
简答题是抒情诗，惊心动魄地爱上
一个绚烂晚霞的女人，耶稣也会支持
论述题的论点是疲惫的灵魂，围绕的论据
是不能潦草的隐私、破事、丑事
论证方式是与角落空气祷告

那些转弯抹角的陡峭和舒缓
可放10盎司卑鄙和100盎司快乐
题目空着，也不把剔出的龌龊回填体内（18）


28.穆拉诺岛，彩斑斓的美被净身出户

女儿领衔一对老不死
像无风鹞子，来海市蜃楼
求一株仙草

小岛上一幢幢彩色建筑
被五光十色玻璃统治
美丽宫殿、民居、临街临水的店铺
少女像普赛克一样皮肤白皙、目光深邃
坚硬阳光挑起柔软白云

在阳光王国，参观玻璃的分娩
我一脸羞怯走进产房
目睹钳剪铲等，迎来金枝玉叶
跳跃的炉火，如子宫绚丽
最透明最色彩斑斓的美，被净身出户
诗歌也如此，常常挥汗如雨
将应力承载力煅成红通通的实词
怕烫伤诗的骨头，忍痛割爱（17）


29.美丽是时代的良药

美丽不是好事，让人心驰神往
不是好事

我的掌上明珠和景德镇瓷器
玻璃柜展览的平平仄仄的韵律
让我提心吊胆；美丽的纯度越高
刚度越大柔度越小，韧度越小越易破碎
每一步如履薄冰；脚步重了，怕破坏宁静
步子急了，怕娇嫩碰出缝隙

花是良药、温柔是良药
美丽是时代的良药
不是花生米、不是青菜蕻
不能热锅炒开水焯
需要抚摸、亲吻。我的秀顶
驼背、八脚儿，抚摸也是开光
将肉体深处的黑刷白
对参差不齐的痛苦，人工流产（18）


30.玻璃博物馆，与易碎物品保持1毫米间隙

在冷静的毫无瑕疵的状语前
我必须与易碎的事物
保持1毫米以上的间隙

玻璃博物馆的前身是一座哥特式的
朱斯蒂尼亚宫，主教的私人住宅
后来的政府楼；现在玻璃的成长史
分层分间地展示亮晶晶的年华
对美过敏反应！如第一次看到拉斐尔的
“圣母”、提香的“维纳斯”、大卫的“加冕”
第一次看罗丹雕塑的“吻”
卡里尔·贝勒尤斯的“失魂”
第一次在南京大屠杀展馆前，见吴为山的
石破天惊。现在第一次遇见
掠夺性的形容词，自然战战兢兢

我的一生，在怦然心动中踯躅
怕娘被病魔喊去谈话，怕风前油灯的妻
随时熄灭，更怕女儿的玉洁冰清
让人垂涎三尺，粉身碎骨随时可能
美和丑、犯罪和非罪，成功和失败
仅仅1毫米的距离。（22）


31.好色之徒糟蹋着赤橙黄绿青蓝紫

上帝在教堂、威尼斯画派在画布
异曲同工地对丑恶穷追猛打

学院美术馆，一群好色之徒
糟蹋循规蹈矩的蛋彩油彩
轮奸赤橙黄绿青蓝紫；整齐排列的
方的圆的三角的，被一塌糊涂
色彩的爬山虎，窜出规矩的铁篱笆

宗教情怀和人文主义，糅入标新立异的
画框，提香糅入《奉献》
乔瓦涅糅入《占卜者》
乔尔乔内糅入《暴风雨》
委罗内塞糅入《圣卡塔利娜的婚礼》
丁托列托的糅入《圣马可释放奴隶》
塞巴斯蒂亚奇糅入《狄安娜和克里斯托》
色彩的叛逆者暴打食古不化
把一笔一划奉为圭臬
形式主义的坑，被宏大场面填满 

人家的画，脉搏还在跳动
我像个婴孩，笑出口水（22）


32.上帝的礼物，零存了8个班白雪公主

补天的石头，收到上帝的礼物
鲜嫩的白雪公主；坚定信念化成粉剂
捏成一瓶瓶润肤霜，零存一个赠送一瓶
看谁都想吻一口，看谁都是未婚妻
给迎面、左臂、右肩、背后的仪态万方
给梨花带雨的幻想曲
给雨量充沛的秋水秋波

我不敢张扬现金资产
零存大街的水巷的窗口的上弦月
想起还零存过《红楼梦》电视演员
薛宝钗、晴雯的优雅;零存过缫丝厂的
审美巅峰的大红儿，与韦基奥⑵油画的
《穿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是一对双胞胎
一曲千古绝唱，一篇舒缓的解说词
已有8个班的增量（16）


33.担心被挪用，整取一个加强连的露肩低胸

一个个露肩低胸的白雪公主
一条条鸟语花香的乳沟
一块块柔润的天花板
一排排移动的昆仑山脉
不再存放广场、教堂、美术馆、海边吧台
前年风花雪月、去年流光溢彩、今年海誓山盟
可能挤兑，微言大义可能贬值

赶快从韦基奥的油彩取出
《拉贝拉》《三姐妹》《戴琵琶的女士》
《一个女人的肖像》，取出肉质的亮
取出肥沃的性感，飙升的荷尔蒙
加速我心跳的熊熊燃烧的
整取一个加强连，取出我的感觉总和
担心被挪用、被狼吞虎咽

一旦安装人脸识别，系统会拒绝我的性别
爱情精算师也面临鸡飞蛋打
本来对威尼斯一无所知，透视所有秘密后
只配明明白白地拖着一拉杆箱聪明
退回我的国。好在卿卿我我的供应链
第一时间已存放保密账号（19）


34.城市打破对陆地的依赖，这是独一无二的

大陆文明的宫外孕，艰难分娩
于海洋文明，打破对陆地的依赖
人类史上的独一无二，没有临床经验

几千年城市史的重量
贸易史、艺术史、信仰史的重量
铜像不可能软着陆，重重压在潟湖上
压在120座群岛、几百万根木桩上
木桩铆钉似的，深度绑定了群岛
绑定了民意基础，防止像浮萍
防止对地面产生幻觉

只有大运河及117条水道
手术线似的，一针一线
将医院、广场、宫殿缝合成一个拼图
一个摇曳多姿、没有盐渍的风景
缝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上
唯一的水，托着400座桥梁
检验众志成城，检验一个城市的
政治宣言和经济纲领。油画笔圆珠笔
彩铅笔般的木桩，篱笆一样
栓我这旱鸭子是准的，有蹼却寸步难行（22）


35.威尼斯没有道路崇拜，没有红绿灯

威尼斯拉直一条大街
要拆多少民居、教堂、宫殿、笑脸、歌声
拆多少张神圣的选票？拆除“钉子户”
比侵略一个国家、比空中搭彩虹桥还难
不崇拜康庄大道，不崇拜前呼后拥的政府
日子依然风生水起

没有一环二环三环如彩绸飘逸
没有地铁、高架路的首府
不迷信红绿灯、不迷信子午线对称线
不迷信贯穿全城的几纵几横
不虚拟一些运粮运水运煤的
运布匹绸缎、运金银珠宝的通衢大道
无须保卫城防的马队和东征盔甲
耀武扬威在官道上

开辟大运河，因势利导一些网格化的
水质路面，输送细腻、光滑、鲜嫩、水汪
输送的快乐、理想、未来也不少
另辟一些水港小桥，串起飘飘欲仙
没人削尖脑袋做官、没人压低身段发财（21）


36.大水漫灌，整个城市在同一水面上

共和国的主动脉是反S型的大运河
管理两岸的海关大楼博物馆、收藏馆
教堂、宫殿。没有公务车、轿车、公交车
没有钻来窜去的三轮四轮
爬满藤蔓的古巷；没有自行车、独轮车
更没有牛车马车慢吞吞地上桥下桥
警车、救护车、消防车
电力抢修车、邮车统统移民船上

总督官员画家雕塑家及上流社会
在优哉游哉的船上，在同一水平面上
风尾船和笑语喧哗的公交船
整个城市在同一水面上
欲望被拉下水，贪婪的烟囱
没有立足之地。不如入赘威尼斯
入赘一条船，入赘风光旖旎的亚得里亚海（16）


37.悲天悯人，构成基督教国家的宪法原则

上帝的处所也是耶稣的处所
一百所教堂，一百所一流医院
提供一百次免费体检

耶稣是爱的医生，一一删除
肉体和灵魂的恨，健康了美好了
拯救过的人，是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记录耶稣行迹的《四福音书》
爱人拯救人是呼叫中心
构成基督教国家的宪法原则

耶稣不但从理论上爱人如已
更在实践中爱人、爱癫痫
爱大麻风、瘫痪、热症、血漏
一次次喊醒死去的人
“爱、宽恕、赦免”是他的口头禅
为妇女解放、家庭平等，教训人
恨的杂草连根拔起之后
人类的爱，不是文化侵略（18）


38.每个人都是敢笑敢哭的太阳和月亮

没有思想警察，管出一具具行尸走肉
这些从教堂、歌剧院、雕塑、油画
从浮雕从壁画从小船走来的人
是高峰、悬崖、森林、草原、海岛、陆地
是溪流、春风满怀、爱情备胎
从圣天使广场走来的人
正是《新约全书》原版的希腊字母
是施洗的约翰、抹大拉的玛利亚
都是仰慕的人格和道德
和颜悦色的猛虎、白企鹅
耶稣是上帝的儿子，也是人子
上帝是人的神格化，人是上帝的人格化

以前我无产，想解放全人类
上无片瓦，十分渴望共产主义
渴望各取所需；来威尼斯才张口结舌
威尼斯最大存量的资产是人
每个人一面划时代的旗帜
每个人都是敢笑敢哭太阳和月亮
都是现实剧本的演员（20）


39.一位韦基奥的《金发女郎》，一个复活节

一位豆蔻年华、一件上帝惠赠的礼物
一瓶五彩生活的润滑剂，大家闺秀都是
一幅韦基奥的《金发女郎》⑵，一个复活节
石头也翘着嘴唇，吮几口额头、睫毛
香腮、红唇、玉肩、粉胫。吻是感谢信
酥胸高耸是表白墙。可以肆无忌惮地一寸寸地爱
一寸一寸地深入浅出

一城压舱石、一根移动的导火索
谁见到都语无伦次，旮旯的千疮百孔
情感动物电击一样，复活后给自己一刀
发疯的收敛，收敛的发疯
死去一年十年二十年的泥塑木雕
开始燃烧！爱是蹂躏阳光
不爱更是规模空前的蹂躏自己
地狱来的退回地狱，天堂来的袅袅到天堂
人间才掐断一场特洛伊战争

关注韦基奥的“系列产品”，同样死去活来（20）


跋：踌躇满志地走了，才是真正的若有所失

我深度参与威尼斯，融入没有敌意的
油画和建筑。该看的不该看的，认真偷袭
踌躇满志地走了

威尼斯没少一滴波纹
我不一样了，已经魂不守舍
灵魂偷渡入海、入油画的布眼
参观总督宫内部，对架构设计滔滔不绝
我在汉语饱受的苦难，翻译成拉丁文
翻译成百媚千娇和虎背熊腰
翻译成饭店里坐的、台阶上站的我
私权奉若神明，公权在笼子里
死去的老墙也那么体面

倒是我肩上的等级观
衣袋焐的自信心，消失于汹涌澎湃
注意力在公民的自由度、健康乐观和生活方式
两手空空走了。不让痛苦外溢（18）（41）（764）

⑴“我们的银河系有两千亿恒星、一万亿行星/人均三十恒星、一百颗行星”——录自：刘年《银河颂》
   ⑵韦基奥全称叫帕尔马·伊尔·韦基奥，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杰出画家，他的《金发女郎》也有译作《穿天鹅绒洋装女郎》，其它还有《拉贝拉》《三姐妹》《戴琵琶的女士》《一个女人的肖像》等传世经典，描绘的女子都符合肥白高嫩的古典主义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