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

没有火炉，但有火锅
没有木炭，但有酒精
这些都是次要的
随时可以拿来。

关键是得有雪
最为关键的是还得有酒
更为关键的是你必须得来。
如果你不来
我就一直等
像等一场雪
直等到头顶白雪皑皑
直等到你披一身白雪
把我照亮。

再小的火苗
也足够暖心房。

我们的脸红彤彤
像两根燃烧的木炭。


堆雪人

每次下雪，我都喜欢堆雪人
但总是堆一次，失败一次。
每次都堆不好：
鼻子不是歪了就是斜了
嘴巴不是大了就是小了
眼睛不是高了就是低了
脑袋不是太圆就是太方
——总之，根本不像人。

无数次，我推倒重来
无数次无功而返
我甚至发誓：再也不堆雪人。
可每次一下雪
我又开始继续堆雪人
因为我从没对自己失望过。

堆雪人的过程
是学着做人的过程
我坚信总有一天一定会成功。


下雪的时候

下雪的时候，能躺在被窝里
不起床，不出门
一门心思听雪
是多么幸福。

雪落在雪上
给厚增加了厚，给白增添了白。
沙沙的，悄无声息
被窝是暖的，室内是暖的
心也是暖的。

粮食在米罐里，蔬菜在冰箱里
柴火在管道里，水竟会自己来
如此一切，都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很久没有这样无忧无虑地躺着
大雪下了一整夜
能被覆盖的，都已变白。
天光透进窗帘，公交车早早地送来引擎
我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假睡
不用上班，不急赶路
这样的时光值得贪婪地享受。

躺着躺着
就睡着了。
听见有人在说故事
不清楚是母亲还是父亲
我迷迷糊糊的
懒得去弄清究竟。


北风吹过

北风带着刀子
寒气逼人。它吹过芦苇
芦苇摇起满头白发
开始变得恍兮惚兮。

迷茫的天空，大雪迟迟
不肯降落。人间有太多的坑
需要填埋。那些想掩藏的事物
始终找不到藏身之处。

水流迟缓得像个老人
不知是留恋，还是恐惧。
前方有明确的死亡
但又是再生的转机。

一条河，在平坦处
停留，静止，凝固，思考
仿佛时间按下暂停键
等待漫长的冬天过去。


大雪中去见一个人

一串脚印钤在雪地上
这辽阔的宣纸
足以用一生去书写。

天地留白
一个人身影如墨
没戴斗笠，也没撑伞
徒步在荒野中逶迤
他享受落雪时的清凉和寂静。

那个避世的人
在大山深处修行
他盘腿独坐溪水边
大雪妆扮着他的塑像。
我披着一身雪
慢慢向他靠拢。

两个白点
渐渐被混沌的苍茫抹去
只留一泓曲水
伤口一样，流出群山的空寂。


立冬后的田野

立冬后的田野
庄稼已收割完毕
粮食已经归仓
泥土裸露出土灰的本色
只有大白菜，小青菜，韭菜
香菜，许多叫不出名的蔬菜
闪着绿光，充满生机。
绿着的，还有桂花和杨梅树
却再难以引人注目。

只有田埂上，沟渠边，山坡下
一丛丛，一蓬蓬，一朵朵
野菊花，千里光，三基脉紫菀
制造着陌生的香气和惊喜。

立冬后的田野
因空旷而辽阔起来。
枯黄的稻茬，玉米秆，丝瓜藤
唤醒我葱郁蓬勃的记忆。

雪，始终在路上
能不能抵达全看老天爷脸色。
院子已打扫得干干净净
麻雀候在枝头左顾右盼
只等主人赏赐。

我看见游鱼，在至清的水底
时儿悬停，时儿畅游
与远处的嘻戏鸭群
似乎毫不搭界。

只有成熟的
苍耳，牛蒡，车前子
小窃衣，虱子草，鬼针草
喜欢叮在我的衣服上
非要跟着我回家，或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