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

广袤无垠的天幕
盖在青山之上
是谁爱了草木葱茏的景象
一路狂奔
摇曳着它的空阔原野

下车处，一片寂寥铺向远方
红花包裹的村庄
是否飘逸着酒香。两公里
对一个负重步行者来说
却怎么也浪漫不起来

飞雪无痕，人迹罕见的雪地
滤镜唤不醒沉睡的春天
炮声回响
空旷辽阔的原野
他倔强地说和《诗经》是兄弟

炊烟袅袅，纱巾飘荡
狭窄的小道铺满了鲜红的纸屑
西风瘦马是文字里的情节
这里跟你对面的
是鲜花编织的盛世容颜，以及
爱情与自由的对白


人间

穿着脏衣服的那些人
是我们的影子。时间起伏
做成一个牢笼
双膝跪地或盘腿而坐
或匍匐身体的
都在这方圆里渴求活着

万吨级的流水线上
工长踩碎三根烟头，狠狠地
说了一句话
开车的步行的
谁也熬不过生活
一座山的呼吸也是人间


谷雨辞

大路和山影叠加时
动情的云
仿佛要将整个春天一网打尽
朦胧湿润的山坡
像一个慵懒的孕妇
在一片薄雾
吸纳着雨后的彩虹
满载豪情的布谷鸟儿
像一台V8发动机
吓得麻雀们四散奔逃
大揽日光的麦田
向天空斩出一把把晶莹的剑
后来，是为粮食满仓


清明

一滴泪水穿目而落
在长满青草的一抔黄土上
涂了一个小圈
想起我的祖母，四十年来
父亲至今都会哀伤

百里路的老家太远
父亲已进入耄耋之年
不适应长途跋涉
那抔黄土前的故事在最后的章节里
显得很深情

路虽然有点远
但一定得有人去
一大堆纸钱就是我们的诚意
当家哥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工字牌卷烟
那是我祖父的最爱

祖母不动荤，只要清茶与素果
当那一堆纸钱蜷缩成灰烬时
就被一股大风旋了起来
堂哥说那是祖父让他的书童来取钱了

当我们深鞠躬起身后
有一张没有被完全烧化的残片
落在了供桌上
火急火燎地期待着下一个清明
这仿佛是一个难舍的提示


雨水谣

是不是还能活得更真实
一声雷
就是生死之间一句话
简洁凝练还肯定


雨水

不知道为什么望向山外时
我最想做的事
竟然是给村庄的小伙们
介绍对象
留一些炊烟在村里
必须还得挥霍一些时间
让上河的姑娘嫁过来
让不食烟火的云朵
在烟囱下做媒
让冰冷的炉灶冒出火苗
不过
这已经不是我去考虑的问题
劈柴，担水，捡米里的小石子
这些事必须要有人去干
至于揭起锅盖时
一滴水和火红的炉圈窃窃私语
我们谁也管不了

灶台前的老丁像往常一样
做饭前都要翻开那张
泛黄的旧报纸
她仿佛是在照镜子，仿佛
是在找一个久别的故人
油瓶瓶醋罐罐
都置放在属它们的位置
抽烟机鼓足了干劲
锅碗瓢盆各就各位
放开一张卷轴式的大油画
它就变成了碗柜的幕帘
在幕帘的正面
拓印着二十四节气歌
哇！外面好像下起了毛毛细雨
雨水已经湿透了整个院子
睡迷糊的老丁冷不丁地喊了一声


冬至谣

早晨包饺子的时候
扯了一地馋话
入梦后
整个村子宁静得不能再宁静了


冬至

一盘饺子
还没让我进入写诗的状态
芝麻香和辣酱姜醋蒜的混合体
就占据了味蕾的高地
让帅气十足的大哥
顿时激发了码字的豪情
这些外在的因素
似乎是一个无形的口袋
让人无法跳出那卜夜卜昼的圈套

享用完美食
就用开门卖馍馍为借口
躲在角落里冥思
还好昨天娟老师说：今天是冬至

最近跟二奶奶学了一个新词
叫思维导向，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但是，还没有等我打开便笺
回音十足的巷道里
村头老大爷的拐棍声
就开始响了起来
这声音按时按节
像极了我三大爷的呼噜声 


惊蛰谣

在一个插着杨柳的瓷瓶上
飘荡着起死回生的箴言
一撮沉睡的野草被猛然惊醒
口无遮拦地骂了一句
这狗日的北方天气真是个属驴的
这时节还冻得人打战战呢


惊蛰

当炉口窜出温暖的火苗时
水壶哭了
玉米芯也已经走完了它的余生

当我们在暖烘烘的屋里
穿着背心聊天喝茶时
守锅炉的大叔却黑得分辨不出眉目

还有很多都是此刻想到的
比如一头猪，一杯水，一根针
……

最重要的是洗衣做饭的那个男人
或者正在默默无闻带孩子的女人
忽然有人说：废话真多

还好我在忙碌中分出了无数个自己
对一些极端的事情置之不理
还好我所说的一切人人都知道
————不然白说了


春分谣

藏青色的天际渗透梨花的心扉
古木高架的日月大殿
扬撒着神的力量
野鸟清影，老哇喜欢黑色

啤酒肚的大哥不一定是街溜子
但一头卷发像极了爱尔兰水猎犬

漫不经心地月光你真傻啊
竟然爱了人间万万年

这个世界谁都有私心
唯独节气“不负他人不负卿”

天呐，电线杆上的燕子
竟然把它那可怜的小翅膀
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剑


春分

昼夜平等
把自己一掰为二
让万物为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