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短章集萃】（六）

我心悸得有点发慌，似乎刚刚做过谋杀或偷窃，

我想起了体检员的告诫，我的心电图波动异常，

还嘱咐我去看医生，可我却没放在心上。

我真的没有谋杀和偷窃，紧张的人心率会很快，

可检测仪告诉我，我的心率却是过慢。

难道我的心脏发出了强烈的信号，

上帝召唤我的日子不很遥远了吗？

可我不相信上帝，

我以为上帝和天堂都是教化人向善的诱饵。

贪婪者每刻都张着血盆大口，

纵情者每天都在歌舞升平，

而仅剩食欲的我却在努力地吞咽。

我好羡慕六旬已过的华仔还在舞台载歌载舞，

更羡慕那九旬老人还在广场上跳着交谊舞，

可我却像一只丧失力气的猫在蹒跚踱步！



海鲜码头上腥臭无比，

渔船忙着把一框框海鲜出卖给商贩，

商贩缺斤少两地转手又卖给起早赶来的食客。

大海真是一个无私的奉献者，

很小的鱼虾都被绝户网打捞上岸，

这世界上很多生物都来不及长大，

包括理想着长生不老的人类。

这个世界就是你在捞取财富，我在付出金钱，

你出卖给我，我收买了你，

利益是永远不灭的主题。

它死在你手里，你出卖给我，我把它吃掉，

这就是利益的链条！



我踩着金色的沙滩去看日落，

黄昏的大海无比的绚丽。

我知道那不是大海有多美丽，

那是日落时，太阳最后的绚烂。

她像一个即将结束演出的演员，

想把最后的精彩留给有限的时光。

它知道自己会沉寂在黑夜里，

黑夜漫漫，可当潮汐退去，

又有一轮旭日披着美丽的霞光登场。

其实还是那个太阳，只不过换了一个时间，

人们深情地赞美它是朝阳！



你站在窗前，我站在月下看你的剪影，

似乎我在舞台下欣赏你的舞步。

我听不到你的歌声，却看到了你的独舞，

我为你鼓掌，为你喝彩。

有时台下的掌声和喝彩就是一种附和，

未必是一种由衷的赞叹。

不过我是由衷的，无须听到你的声音，

你的舞姿像鹤在草滩上翩翩舞动。

你是我眼里的月光，即使我不能把你打动，

等待也许不是一种幸福，而是燃烧在心间的渴望。



你把手放在我的脸颊，像火苗点燃了一支蜡烛，

那火苗在风中翕动，随时有熄灭的危机。

可我的心底里却充满了燃烧的激情，

我能感受得到你的体温，却看不到那炽烈的热能。

肌肤的碰撞是欲望的喧嚣，未必是心灵的交融。

被金钱浇灌的萌芽未必是永恒的海枯石烂，

当烛光燃烬的时刻，任何有形的血肉都已消失，

曾经的赤诚与光明也会消失得无有影踪。



我乘着一块竹排想度过湖面抵达美丽的风景，

我不知道湖水的深度和彼岸的距离。

在波涛的颠簸中我已战战兢兢，

为了欣赏美丽的风景总要面对一些险情。

风高浪急犹如人生道路上的一段险境，

有时你不得不去面对，趟过去才能抵达佳境。

其实最美的风景不是终点的壮观，

沿途的风景才是尽享的风光。

最美的风景不是风光无限，

而是在你涉险前行中那段沉醉的幻境。



我乘坐缆车去观赏山峰的奇景，

我不仅是畏惧那攀登的艰难跋涉，

还有在高空中远眺的奇妙风光。

为了达到目的有多种途径，

选择最艰难的路径必须付出辛苦的代价，

选择最便捷的路径必须做经济的付出。

便捷的路径必将略过无法遇到的风景，

艰难的路径上会享受独有的无限风光。

人生是一条崎岖的道路，爬过去

有时没有一条可选的捷径。

因为你没有可以飞翔的翅膀，

每一步都要靠你一步步地丈量。



那夜我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我变成了一个悬崖跳水的运动员，

我没有羽翼，我只能勇敢地面对那纵身一跃。

我的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多希望我是一只鸟，

让那崖壁变成一条彩虹。

我多希望我是一条瀑布，

去拥抱那山谷里的浪花。

可我什么也不是，我只能站在悬崖的石头，

畏惧的我，所有的梦都醒了。



我被困在了无边的山林，四周除了黑暗

就是黑暗，我找不到一条前行的道路。

我的背包里没有了干粮，

除了一根火柴，我什么也没有。

我只能折断一株细小的枯树，

引燃它做成一个火把。

我惧怕那根火柴会被风吹熄，

好在我点燃了那根枯枝。

我得到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我借着微弱的光，寻找着眼前的路径。

我向前走着，等待黎明前的那束曙光，

在你最无助的时候，哪怕一根火柴，

也是你前行的一线希望。



那一夜我似乎酩酊大醉，

不是美酒把我灌醉，

是那场凛冽的风迷住了我的双眼，

让我倒在雪地里，晕晕乎乎的。

我的身体几乎要被冻僵了，

还感觉到有双温暖的手拉着我的衣衫。

我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幻觉，

我梦见了一团火把我包围，

幻觉让我忘记了寒冷，其实哪里有爱？

冰冷的我已经变得麻木，

当朝阳醒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得救了。

从此，我知道我曾被爱包围，

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爱着别人。


      2024年11月11日—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