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短章集萃】（七）



深秋的公园里，黄叶飘满一地，

斜阳下，一副轮椅缓慢而行。

一双布满皱纹的手推着他前行，

她的背已经变得严重佝偻，

他的眼睛略显倦怠，可眼里的晚霞依旧灿烂。

他们清楚记得，五十年甚至六十年前，

那时正是春花烂漫，风华正茂，

也是在这个公园的长椅上，

两颗激情澎湃的心依偎在一起，

那时她的脸颊紧靠着他的胸膛。

人生就像一部电影的蒙太奇，

转瞬间，春花凋零，落叶满地。

终有一日，会有一个形单影只的背影，

在黄昏的落叶上步履蹒跚地走过。
沙粒【短章集萃】（七）

我步履蹒跚地在楼下的小路上走着，

花瓣被吹落到我的脸上。

这些花，在初冬的风中仍在飘落，

它们的颜色已经不再鲜艳，

但仍装点着这无雪的地面。

我无法阻止清洁工把它们扫走，

残落的枯枝败叶终究会被掩埋，

犹如人的那堆尸骨终将归于尘土。

明年的春天它们还会绽放枝头，

也许我已不再是花下的赏客。



酒杯在我的面前变得空洞，

我饮下了，不知那味道的甘苦，

但我感到了心头的那股酸涩。

我很累，但我必须咽下，

那杯酒有时你不得不喝。

甘苦其实就是心头的一种感觉，

你又如何能改变那已酿就的滋味？

你别相信我脸上的笑容，

有时我只能笑着去面对。

别问我苦不苦涩，我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喝与不喝，那都是摆在我面前的命题！



我想吹熄眼前的蜡烛，

又惧怕忍受那无边的黑暗。

我知道烛光照不亮我的房间，

但那是我眼前唯一跳动的火苗。

孤独的夜里需要一点陪伴，

无眠比沉睡更让你崩溃。

我无惧那段黑暗的夜路，

更怕没有灯光的指引。

如果迷失了所有的光明，

谁能凭记忆寻找到家门？



我错过了很多路口，青春的，

关隘的，驿站的，不是我辨不清方向，

是我无力走进那些命运的围栏。

遗憾是埋在心底的悔恨，

悔恨又是毒害自己的药剂。

人生哪有能够改变的道路的回程，

弥合伤口的良药又到哪里去寻找？

很多错过只能归咎于命运，

命运又是一个你无法甩掉的情人。

人生就是一场无法自我编导的戏剧，

谁能改变那已经注定冲突与剧情？



我不想说穿那个谜底，

其实你也十分清楚。

故意用营造的谜面来考验我的想象，

有时结果无须道破。

道破就变得那么简单而无聊，

一旦越过那道围栏，

会发现那里面如此的空洞。

有时人为保持一种神秘故意设置围栏，

撕去伪装，谁都是赤裸裸的肉身。

你可以不为我喝彩，我也不为你鼓掌，

严格来说，没有成功与失败的标准，

你的欲求就是你成功的标尺。

不要在看似深奥的谜面上寻找谜底，

你面对的就是一个无法也无须猜到的谜。



站在山顶，以为就是高不可攀的树，

它的枝繁叶茂只不过让人一目了然。

生在谷底，哪怕你有参天的高度，

也很少有人会感到你的存在。

山峰与谷底是你无法改变的根基，

何须在乎是否被别人的眼光关注？

阳光会先照到山巅，雨水会从山顶流下，

顶峰的树会忍受更多的干旱，

枝繁叶茂只有攀上山巅才能享受它的绿荫。

顺其自然吧，你的根基无法选择，

风光无限和默默无闻，

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棵枯死的树。



我点燃了几次火苗，都被风吹灭了，

我甚至无法把坟头的那堆纸引燃。

可我又不能不把它焚烧，

这些也许是冥界的幽魂的期盼。

其实，这是我的期盼，期盼

能给冥界的亲人带去财富。

这就是自欺欺人，哪里的财富都要靠自己去创造，

哪怕施尽阴谋与手段。

阳光下，阴暗里，哪里没有龌龊与纯洁？

不劳而获的事情往往在人间常见。

最后，我还是点燃了那串纸绽，

不是为了逝去的幽魂，是为了安慰自己的内心。



信徒们跪拜在佛像前，匍匐着，那么虔诚，

似乎虔诚与回报有着密切的关联。

佛是住在他心里的救世主，

能否救赎和护佑只是一种期盼。

人间的苦难，贫穷与疾病，

还需自己去面对，其实虔诚就是一种恐惧和幻想。

自己无力改变而寄托给神的力量，

人可以祈求神力的保佑，

神却无法改变人性的贪婪和欺诈。

每个人都要面对一日三餐，柴米油盐，

富翁的盛宴成不了穷人的残羹。

盘剥与掠夺，硝烟与战火，

依旧熊熊燃烧，火光冲天。

如果无法改变人世间的纷争，

只能向神寻找避风港，净化自己的心灵，

可没有一把伞能真正遮风挡雨，

淋着雨，走在这个风雨交加的人世间。



清早，施工队就开动了机械的轰鸣，

他们不仅是为别人的安居筑巢，

更是在为自己的生存拼命流汗。

我被吵得无法继续睡眠，

日出东方我还在寻找丢失的睡意，

夜晚和白天没有真正的界限，

你的白日也许就是我的夜晚。

我们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睁着眼，闭上眼，都在佯装熟睡，

谁又能真正理解你的梦境？

我不去打扰你的喧嚣，你别来打扰我的宁静，

彼此之间，难以制造一堵围墙，

你我安好，各自忙碌，一个主题——生存！



我又把一支烟点燃，我忘记了我吸了多少支，

我的夜晚用烟来陪伴。

除了你，谁又能把我的寂寞引燃？

夜晚我是自由的，我是赤裸的，

我不惧怕你的目光，黑暗是一件遮蔽的外衣。

谎言和欺骗，无处遁形，

无须一杯酒把自己灌醉，

夜晚的清醒比清醒的白昼更加沉沦。

麻木有时让你失去疼痛的感觉，

沉睡比清醒更加让你销魂。

就这样地沉睡，醉生梦死，

无须一杯烈酒，那是对自己的迷失，

别再去期盼那个清醒的黎明！


2024年1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