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物质》

　　

此人对我的智力产生过怀疑

他曾手持一把小破铲

在茫茫宇宙中

持之以恒地清除

那些体积微小、质量巨大的尘埃

　　

我反复强调

暗物质的存在

他却对我破口大骂

在我经常路过的胡同口

堵住过往行人

　　

我看到的他衣衫褴褛

却精神焕发

有时像行乞

有时像布道

　　

　　

《辨认》



你坚持说，你是那孩子的母亲

哪个？这有好几个孩子

尸首已经腐烂

为了驱赶那些啄食他们的鹰隼

我已失去双目

你真的相信他们中

有你的孩子？



如果我能看见，我愿意帮你辨认

可是母亲，时间不早了，你把我带回去吧







《水星》



他的痛苦可以牵动整个黑夜

同他一起战栗

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走过去安慰他

　　

我说我看到水星

那遥远的夜空中

水星正从水中把自己捞出来

　　

这是他最后一次听我说话

夺走他生命的

是连续数夜的高烧

　　



《左手》



是啊，在路上，我遇到一个

内心十分叵测的人

他似乎一直在反对自己

还好，我没有

携带危险品上车。



这是我的女友

这是我前妻

这是我挟持的人质

这是我的心理医生

……

我逐一把她们

介绍给他。



他对我

友好起来

伸出一只右手



是啊，这个内心十分叵测的人

我发现，他没有左手







《岛》

　　　　

当年我是个水手，遇上一个美女作家

在这艘船的甲板上，她写着小说

远远的望见了一座岛，她撂下笔

去找船长

　　　　

大胡子船长跟他的情人正在寻找

彼此的嘴唇。啊他的情人需要用手

分开他的胡须。

她冒失地闯进来。

　　　　

我也被叫进船长室，见到两位尊贵的夫人：

一个是船长的情人，一个是美丽的作家

她们同时要我说出关于远方的那个岛

船长命令我：告诉她们

　　　　

我告诉她们：船已经在几年前沉没

我们已经确认死亡。那个岛

是我们最后的幻觉





　　

《潮》

　　

这一次，我摆弄一小撮水草

手摁在绷紧的皮肤上

波光潋滟，那个水面径自涌出

汩汩的呻吟

　　

在深水里睡着

梦境缓慢流动





　　

《白马》

　　

满月的时候

白马跑在最前面

姑娘在村口认出他

就喊他的名字：

白马

　　





《水》

　　

一个住在乡下水槽里的人

长得像一柄锄头

他等水干了就去挖树

到了秋天他就追逐异性

　　

这一年乡下着火

他把异性们都拉进水槽

他说我们都最好

死在水里







《短木》

　　

夏天的时候

我在院子里插满了短木

我不想让它们长成

参天大树

　　

只想看着它们被雨水淋着

慢慢腐烂







《缘》

　　

小和尚清扫寺院

拾得一枚女性钻戒

师傅得知便索要

三番五次

小和尚硬是不给

直到七窍流血而亡

师傅掰开他攥着的手

哪有什么戒指

分明是晶莹剔透

寒光闪闪的

热泪一珠







《姐姐》

　　

当傍晚来临

夕阳残照

姐姐

拎一只竹篮回家

她给弟弟带来了铅笔

橡皮、小刀和一包钙奶饼干

弟弟问她

竹篮里黑布蒙着的是什么

她掀开给弟弟看

里面是空的







《夜游者》

　　

我，一个夜游者

把夜看得弥足珍贵

我不能睡觉

不能把夜

睡没了

　　

谁借我柄剑

我背着出去溜溜

踩着良民们

屋顶上的瓦片

　　

谁家的富贵小姐

梦到有人遁入闺房

正用利刃

挑开芙蓉锦帐

　　

随我来

这不是梦

是我，一个夜游者

劫色不劫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