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白雪之诗

踏雪

无非是重现儿子小时候催我起床的情景
活蹦乱跳 来回踩被子

画雪

画一片白茫茫的羊群栖息在大街小巷
红灯 绿灯 暗号似的

扫雪

东大街 西大街 南大街 北大街 僧众沿街扫雪
扫出一个井雪制

玩雪

每一个打雪仗的人都有砸蛋糕的心情 雪球砸人
属于腊梅的生日仪式


【066】鸿鹄之诗

鸿鹄有洁白无暇的羽翼 本是仙衣的料
拿来当抹布用
抹乌云泼洒在天空的污渍
抹白云打翻在大海的牛奶

鸿鹄年复一年地迁徙 从来没有到过异地
高高的雪山 浩瀚的沙漠
青青的草原 逶迤的江河
翅膀拥抱过的地方 都是故乡

鸿鹄在歌唱 单腔埙的深沉 悠远
直抵落霞的广袤 飘逸
鸿鹄在翱翔 以它的书画合一
画一幅字 一个高洁 灵动的 士


【067】珠蚌之诗

流水给它脏污 它还以清澈明净 给它杂质
它还以珠圆玉润
就像朱丽叶给罗密欧杂念 罗密欧还以爱情

上辈子与鹬有仇 今生远远遇见 行合十礼
上辈子上岸 渔翁得利
今生只在水中 潮起潮落 绘制大海的等高线

这就是珠蚌的一生 从没有一根骨头
到只剩下骨头
从甘于流水囚禁 到此刻 斧子挥向流水


【068】日月之诗

从未见过上帝 从未见过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不相信他只看他该看的
不看他不该看的
从未见过上帝 但我听说他白天不会睡觉
夜晚也不会 因为他担心
一旦睡去 影子 就会站起来 


【069】乌鸦颂

王陵在哪里 乌鸦就在哪里 这该死的孤魂野鬼
倘若没有乌鸦看住他们
说不准哪一天就跑回宫了
开口一声朕 闭口一声朕
让我们齐刷刷跪在龙椅前 山呼万岁


【070】活着的海螺

作为乐器活了一生 没有演绎一首乐曲
活了多久
这一身赘肉 就把乐孔堵塞多久


【071】海豚

一日 捕猎者当着海豚的面 杀死小海豚
没有一只海豚复仇
又一日 捕猎者落水
小海豚的妈妈犹豫片刻 很快把他驮入船舷


【072】寺门

那人在寺门前爬石梯 爬到最高一个台阶 不看庙宇
不进寺门 只是一呼 一吸 一转身
那人走下石梯 走到最低一个台阶 不看天
不踏地 依旧一呼 一吸 一转身
那人一直沿着寺门前的石梯上上下下 仿佛
石梯连着什么 他就拒绝什么


【073】墨子如是讲

不管哪两个国家发生战争
他们都只是在同一张饭桌上大动筷子
不管哪里的百姓做了移民
他们都只是从这间卧室搬到那间卧室
不管哪一种肤色的人
他们都是亲戚 不是直系 就是旁系
人民币 美元 卢布 里亚尔
不管哪一个币种 都在给历史充值
汉语 英语 俄语 阿拉伯语
不管哪一个语种 怎么说 都是当方言
不管哪一个国家的国旗飘扬
都意味着
和平女神即将出生 这些尿布非常及时


【074】七人国

七人国没有野兽 野兽口味重 不吃竹子
七人国没有车轮 竹子太直 不适合做车轮
七人国没有蜜蜂 竹子 死到临头才开花
七人国连流水也没有 流水遇到竹林 绕道而去

七人国有琴声 大雁听琴 听丢候鸟习性
七人国有酒瓮 蚂蚁闻酒 闻到一个好天气
七人国有棋局 棋盘多一枚棋子 天空少一颗星辰
七人国有卷轴画 画卷轻轻展开 如卷帘门缓缓落下

更多的 是七人国的竹子

七人国的竹子掉下一个壳 露一个竹节
七人国的竹子露一个竹节 添一道血痂
七人国的竹子添一道血痂 空楼 又高了一层

七人国的竹子用鸡毛掸掸白云 差点把清风当作尘埃
七人国的竹子用吹火筒吹地气 把流萤吹成星星之火
七人国的竹子用活篱笆圈土地 圈养山鸡 孔雀与凤凰

在此 我不得不提到七人国那七个人
他们漫游 游到汗血宝马 倔成头小毛驴
他们醉饮 醉到摇摇晃晃 像摇晃五味瓶
他们狂草 狂到取下日月 在落款处盖章

据说 他们坐过的石头 迄今为止 全部成了空石头


【075】碗

晚饭后 四岁的儿子在走廊学开车
嘟 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嘟
开过客厅 开进厨房 开到我书房
他狠狠按喇叭
嘀 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嘀
我侧身让道 并且看见
他手中的方向盘 是我用过多年的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