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短章集萃】（九）

屋檐滴落的水滴，在石阶上刻下了一道浅沟，

那是时间之手上磨出的老茧。

岁月的牙齿雕刻着石头与人的皱纹，

滴答的钟声，跟着太阳的脚步永不停歇。

树的年轮在枝干上镌刻，

心底里的皱纹却没浮现在脸上。

岁月的轮子是刽子手的屠刀，

剪断了青丝，光秃秃的山岭上，

毛发稀疏，夕阳下蹒跚着弯曲的脊背。



荒野上，最后一困柴草已被割尽，

炉火依旧燃烧，燃不尽大地的皱纹。

我站在北风呼啸的荒野上，

凭吊最后死去的那根野草。

白雪掩盖了远处那些寂寞的荒冢，

隐约中，传来了狼群饥饿的嚎叫。

没有荒草的雪地上什么也没有，

甚至很难看见一只出没的野兔。

枯树是这荒野的唯一的美食，

只有狂野的风在弹奏。

冬眠是许多生物的别无选择，

可不是所有饥饿的嘴巴都能停止进食，

生存已成为无法逃避又难以解决的问题。



我已经熄灭了所有的灯盏

可我仍是无法入眠， 黑暗不是一剂催眠剂，

温饱才能使你安然入睡。

我只能把仅剩的两个土豆放到炉火上烘烤，

活着离不开阳光雨露，还要大地给你提供乳汁。

为了满足嘴巴，双手要不断地攫取，

人不能把彩云剪成锦缎御寒，

更不能把月亮当成月饼去充饥。

浪漫的梦幻被现实打成碎片，

活着，你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我把最后的那杯酒饮下，

头脑已经晕晕乎乎，月亮还在窗外照耀，

百鸟已经停止了歌唱，百花也看不见了芳容。

夜来香的那股香气扑鼻，也驱不走那些蚊蝇。

我的夜晚已经万籁俱寂，

哪有一杯甘醇能让我入眠？

我饮下了今夜的美酒，还在筹划明朝的粥羹，

明天的太阳即使点亮这清明的日子，

柴米油盐仍是我头脑里挥之不去的担忧，

今晚的美酒醉了，代替不了明日的饥寒。

今天我需要一双鞋底载我前行，

明天也许我要靠一副轮椅出门。



我想听到鸟鸣，闻到花香，

还有潺潺流水的歌唱。

鸟儿不知道啥时失去飞行的翅膀，

风筝也无法挣脱那根引线。

我也不能失去前行的力量，

有时不仅需要自己拥有前行的动力，

还要有外力赋予你的支撑。

你可以没有绝世的容颜，

但不能失去挺直的脊梁。



我的头颅落在镜子里的水中，

我看见了它变得光秃而褶皱。

它就像一颗熟透的核桃，

会落进尘土腐烂成白骨。

我的灵魂也如落叶从我的躯体里飘零，

多年以后，那灵魂也许升入天国或沦落地狱。

哪怕它有再重返人间的机会，

它已辨认不出那个曾经相依为伴的骷髅。



在冷风中，我没有一身御寒的羽毛，

我渴望有一团篝火把寒风驱赶。

可这野地里没有可燃的柴草，

怀里的那瓶酒已经喝干，

变得僵硬的手掌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知道我会倒在这雪野上，

当黎明的朝阳来临，

我的呼吸将像火苗一样熄灭，

甚至眼睛已经无法看见那缕阳光。



站在南国的海边，照佛着温暖的阳光，

我常常想起北国的严寒。

小时候的冰爬犁在雪地上驰骋，

冻成红苹果似的脸蛋，

在狗皮帽子下冒着白雾。

那已经溃烂的脚趾变得生疼，

可我仍是那么欢乐地在风中嬉戏。

我把一串冰糖葫芦放在口中，

那股酸甜的味道让我忘记了寒冷。

适者生存，人生不得不适应环境，

逃离是一种妥协，更是一种怯懦。



沙滩上，一群人天不亮就去赶海挖螺，

其实他们得不到多少收获。

那点海物并不能让早餐变得丰盛，

可他们就是享受那种收获的喜悦。

要想得到丰厚的成果必须扬帆远航，

没有网，哪里会有捕获的快乐？

在沙滩上，只能靠海浪的施舍，

几只贝类，仅能慰藉渴望的心情。



海潮之声把海水驱赶到岸边，

沙滩已经承载不了汹涌的波涛。

海水倒灌，低洼处的海水已经没过了膝盖，

甚至可以摇着小船去捕捞冲上岸的鱼虾。

大海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困兽，

一会儿抚慰你，一会儿又威胁你，

只能保持平稳的心态，任由它的肆意，

在风平浪静中，时刻要准备去与风浪搏斗！

           2024年1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