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来说
红砖墙像是被抽走了时间
所有轮廓都离奇虚化
一切物象全是真空
 
比如早年在大山里邂逅的狼群
悬崖上的云梯先前还晃悠着
那时候，这身筋骨还很年轻
  
比如当年木瓢坯子摆在案上
树的年轮里，刨出木星云图
圆周率被贬为满地的木渣
刨子长短不一，酷似修辞手法
 
这些，哪像后来五月的田野
书本挓挲着翅膀落在犁铧上
太阳的射影在书页里摇曳
像纸风车在山头旋转

还有后生们的记忆里
粉笔不分冬夏飘悠着白雪
黑钢笔能绘出山茶花
也拒签过浸着牛油味道的账单
 
这所有原本明晰的故事
都曾一一收藏在红砖墙
只是岁月流逝了，就只剩一把装订线
再后来，竟消淡成海拔八百米的风
 
风中的老松树上，古铎声不再悠扬
那梧桐树也倒了，鸟儿不再绕匝歌唱
树下，蓝色中山装也被时间捞走
像秋风收走它最后一张叶片

唉，他一辈子都在清空自己
隔绝过往，做着减法
一砖一瓦，一丝一毫
连时间也彻底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