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昏黄，有风卷来。
光阴洒在她的肩上，
回忆落进腹腔。
仿佛隐秘的呼唤，
穿山渡水，把她背进童年，
无比迫切，无限温暖。

麻雀落满屋檐，
一根木棍支起一个筛子，撒上一把米，
那是她第一次狩猎。
她把跌入陷阱的麻雀偷偷系在无人的巷口，
可至今也未明白，
那么结实的绳子打了那么结实的结，
是怎么被啄开又怎样逃脱。

她的眼睛里跌落了一闪而逝的麻雀，
以及麻雀母子，
鸣叫声中死而复生后的痛快和喜悦。

她的童年像断续的默片，
不停雪花，不停碎片，
不停换台，不停辗转。

她爱在生炉子的烟火里翩翩起舞，
也爱在阳光下裹着满院晾晒的被子，
贪婪地嗅着螨虫尸体。
和她同样热爱这味道的，
还有那只狸花猫咪。
冬日的夜晚最爱落在她的胸口，
睡梦中她每动一下，
它的利爪就会在她的胸口刻上一道疤。
她不在乎，就像她从不在乎养过多少猫儿狗儿，
它们是如何走丢，又是如何死去。

星空深邃，河流向西，
那些跋涉过的昨天微不足道，
驮着车站古钟的回声，
把万物消磨凋零。

她很多年没再回那个院子，
在巷子里迂回的人，
站在寥落的冬季。
风吹起她灰白的衣襟，又落下。
她不停咳嗽，
阳光就碎在她的咳嗽声里，
忽然想起那年她去外婆家，
斜襟衬衫挂在了栅栏上。
她的悲伤，先于大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