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嘲笑篇

嘲笑吧
崩裂的躯体
你的每一熵碎片
每一秒汁浆
都适于嘲笑
那些生命的粉末
本应凝聚你的气力终老
而今散入你日夜依偎的乡土
经由植粮汲入子孙的肠肚
使他们有气力欢跳

嘲笑吧
那些不见的残余
它们曾凝聚成伟大的共和国
其中几十万亿城市
每一座都值得称耀
神的城池
人之所谓细胞
其规模藐视任一座州邦
论复杂与精密无与争傲
其历史计以亿年
从祖先到现世踏破无数黑暗深沼
寄生吞噬欺瞒盗抢
侵略殖民操纵屠杀
它所见之武器无上精尖凶诡
所历之战斗无比艰险残暴

这却无碍它的耕耘
在基因组广袤的田亩
无碍其生活
在孤独中奇迹的村宇
微鸟巨虫
高蕨小树
春菊秋葛
远厦近屋
幸福斜倚蔬园
蛮荒孕化花露
乌青的天下肥美的麦苗
扎根穿过香泥下病原的苍骨
你或许还记得
面对前年飞来乌泱泱一群病毒
它流畅地赢得一场自新的恶战
桀异的燕鸟完成保卫麦浪的清戮

更不必说林雪草兽如何山川雕刻
星团云火怎样银河构筑
不必说丘峦崩摧犹胜景
核磁爆裂真天幕
你啊涣散的养分
昨日还在为残奥健儿落泪啊
当他们也为生命之尊而战
当你们一齐倾听春风唱诉
麦浪啊青青麦浪
你哺养的数十亿城池
每一座功能特异
每一座匠心独具
共扶携相应呼
如此构成不可思议的国度
不要试图备陈它的历史
纵使言辞充沛
胀破诗云也空碌碌

嘲笑吧
代表宇宙向自大者
用你颤抖的乌有


2. 嘲笑续篇

嘲笑吧
这一刻云散烟消
当四野空空
当午日皎皎
老妇人还在挤奶
老头子殷勤除草
得食厩马喷鼻
何人失神作祷
当忽而降临的祸患
遗忘了别时戏语的轻巧
一部族谱的尾页撕落在
春天万类的喧闹

这部族谱载有千秋历史
有健旺的生命
穿行过鼠疫的黑云的
有光辉的思想
泅激过文艺复兴的风潮
有冒进的英勇
呼吸过冬宫的战火的
有可怜的家伙
听过切尔诺贝利的哭嚎

嘲笑吧
为腹背受敌
为天干物燥
为呼吸机罩不住散佚的气息
为5G网算不尽无名的饿殍
为加增的承诺
无法承托加速的暴亡
为加速的暴亡
无法消歇加增的兀傲

嘲笑吧
你这结实的脆弱的身躯
你这强健的意志的伟岸的载体
向着烧焦的呻吟和忽归于泥的砖瓦
向着瘦死的骡子枯骨嶙峋的猫
向着瞄准坦克激射的你的绿油油的血液
向着不久后抛来的琥珀色炸药
嘲笑呀
麦苗犹谛听
虫雀将传告
身后有村庄和城市
人们不会什么也没听到
嘲笑吧
在这一生中最金灿灿的时刻
戏谑总比缄口好

嘲笑吧
将就你火烤的喉咙
嘶哑出破碎的歌谣


3. 歌谣

红海黑海
死海活海
波海浪海
哈哈嗨嗨

我主你主
天主地主
民不卤煮
咕噜呜噜

母海公海
唾沫星海
海洋之海
哈嗨哈嗨

嘶哈嘶哈
呃嗝啊哈
呜噜咕噜
咿呀嘶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