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

“快跑！城管来了！”
在集市
（当时集市已经不存在了，以前这条街曾经是集市。）
妈妈兜起自己做的布鞋
狂奔！

冷风在颤抖
肚子在颤抖
加剧疼痛
疼痛加剧
疼得连风都停住了脚步
——我出生了
迫不及待地出生在那条
连风都不愿停留的街道里

寒天是产房
冻地是产床
 “资本主义尾巴”没有割掉
却留下我第一声啼哭
还有妈妈疲惫的喘息

集市
和人们的装束一起改变
踩着锣鼓点跳动在霹雳舞中
在妈妈生我的地方
我建起了一个超市
在我的生命里
我还能做起“大生意”

新建的医院是我们邻居
做着集市上最好的买卖
在那里，在那里——
妈妈带着欣慰与我们长辞

儿子在研究所工作
生活在隔着千层云的大城市
装满乡亲们眼馋的目光，
却堆满了我的疑虑——

参加工作以后
他从没有到过我的超市
对我的骄傲根本不感兴趣
整天捧着另一世界的“罗盘”（指计算机）
说着听不懂的“咒语”（指外语）
“他不是出生在这集市医院吗？！”
我反复地想——
“你就生在这里！
为什么对我的生意不感兴趣！
没这个道理！”

一盅酒滑落我的心里
轻轻地说——
不能都听你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

集市上的人——
进来时，打一声招呼——“你们好”
临别，有时来都不及说一声“回见”
就匆匆离去

来去之中间
有很多情节那样相似——
有笑声飘洒在阳光中
有争吵碰撞在风雨里
有“臭豆腐，臭豆腐啦，闻着臭，吃着香，越吃心里越欢畅啊！”
——大嫂那风趣的话语
有热气腾腾的油条、包子、馅饼、水饺、豆浆、豆腐脑 ……
——夫妻俩赚满了银子

集市——
纵横纷呈
经纬交织
铺展五千年的神州大地
向东沾满阳光
向西浸透余晖

202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