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由》/杨胖子

1
关于真理，我一无所知
不，是我的无知，轻狂
寻着月光的足迹打起哑谜

自由需要捍卫，高歌
不是紧闭房门后男人挥舞健壮的臂膀
以性别的名义圈养，平衡
让一个女人的光辉沉寂在摇篮里

点燃篝火时，团结的兄弟姐妹
放下偏见，民族，家庭
只是篝火旁的萤火，喝酒吃肉

跟每一个路人谈论
除了理想以外的话题
我们害怕四块五的工钱
吃不上一碗热汤面

如火如荼的青春才拉开序幕
怎么能潦草的提交一生
自由是奇奇怪怪的涂鸦
只有遗忘的人，坐在站台前
望着从前奔跑而热烈的人们

消失在收割的稻田尽头
变得沉默，像老人那样笑着

2
汪汪说，去吃烤猪蹄
我们从空港开车前往
夜晚的风清清凉凉
洪崖洞灯火通明
招待着看望她的异乡人
天气灼热了嘉陵江
拍照的人在江边
看风景的人在吊脚楼里

桥上的时间停止了
没有车水马龙
只有一个又一个探望的人

凌晨的钟声敲响
空无一人的解放碑
树立着最高的理想
抬头望，什么也没有

航班排满路线，启航，降落
都市化，商业化

曾经一群书生南迁
在烽火硝烟里
他们带着璀璨的星辰
反抗着枪林弹雨的蛮横
反抗着落后就要挨打的命运

也有一群农民的儿子
放弃生的权限，走在前面
他们是走出家门的川军
喊着“能吃苦，打胜仗”

自由的风，没有高墙林立
没有文化壁垒
透向穷苦，杂草丛生
剪去长发的姑娘
穿着漂亮的衣服
酒杯里跳舞，夜色里唱歌

欢腾的是星期三
又不止星期三

3
东东，我们又过了二十四个春秋
这人间的欢喜它各不相干

东东，你走了有两三天了吧
乌鲁木齐为什么那么远
就连飞机都绕不完的辽阔

东东，我的皮肤在老化、质变
我们的器官一点点长大
再以漫长的岁月慢慢老去
我不能像初见你时那样笑了

没有跟飞飞玩闹的气力
我的胆怯无时无刻包裹着
偶然七上八下的逃窜

黝黑的色泽
仿佛是煤坑里填充的花旦
还有殆尽的蜡黄，各种周边
省略枯木逢春的暮色

东东，我在黑夜里寻找黎明
思索上帝调色盘里的意图
望着小侄女的动态发呆
也曾在错愕的空间里，想死
那是个平静的议题
就像和平与战争的相对，就像永恒

我想我是情景中的死者
是可以涂抹的意象
在懵懂期，一刀两断来得干脆

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
死亡的意志被赋予恶劣的性质
他们不知何我只是重复新生

他们不知道，这剧本
是千锤百炼后的向死而生

他们不知道，我洗碗的时候
思想已经跳出窗外，顺着水流
血脉奔腾，从六楼，甚至更高的楼顶
如毛絮轻飘飘地，溜走

他们不知道，我在乡镇中学
死在十四岁的流言里
少男少女清脆的巴掌打掉
我仅有的自尊与勇气
我死了，死在没有农药的欢送里

沉默，反复
我渴望平等的自由
却不在乎别人的善意与否
只在乎明天，我的苟且，进食
只在乎，黑夜里黎明的到来

4
我不关心政治
不关心胜利者的史书
不关心狭隘的圈子以外
任何人物，事件，天气

编写作文书里主题时
东拉西扯
没有一个思想属于我的自己
奶奶提点，老师点评
歪曲的错别字

5
工人没有议价的权利
他们只是当日出勤的数字
市场低迷或高抬
便有一群人流涌动
学历垫在头发里
麻木的谈笑那些人情世故
除开上下级关系
还有老乡见老乡的怜惜
还有谁是谁的女朋友

出走两个清晨的时差
底层的漩涡只有十个小时

女人说医保只救病不救命
肠道扭曲时，住院只是过场
她哪里凑足几万的生活费
去支付去修补健康

胜叔，五十步不能笑百步
走一步算一步呐

《猪猪，我们又度过一个春天》/杨胖子

老二中的宿舍楼，红砖墙红得斑驳
一代人传承着，两代人的蜗居
我们团报着你的幼小，步履蹒跚
马路边的桑葚，一台台石阶
后阳台的燕子窝，领居家的大石榴
公厕旁的花椒树，姐姐种的太阳花
春天的色泽丰满且热情
像你的喜悦和难过从不重复
你从认识一朵朵小花，到认识蔬果

从母亲的母亲手里描摹第一句自白
画画，拼图，讲成语，背诗
除开一日三餐，只剩无声的抚慰
春天去踏青吧，穿小裙子
留下方方正正的影像，装载
春天骨质疏松也舒缓了
走上几步算几步，乘凉也好

猪猪，我的小女孩长大啦
好久没有一起去嗦蹄花酸汤粉了
听闻中考升学的好消息
疫情并没有影响
你的学习和长大的进度
猪猪，我们又度过了一个春天
祖母又度过了一个冬天

《我听见时间的雨声》/杨胖子

1
祖母说只有清明
思念才一步步攀爬
点香，跪拜抚摸记忆里的名字
握紧那份依托和存在

时间太长
容纳不下一张合照

那条路线走了多少遍
总归忘不掉吧

2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听见时间的雨声

滴落在蝼蚁的生命里
溅起皎洁的片刻
一片土地是一段时期
干净整洁的人行道规划前
也许只是泥泞

居民楼，高速架，厂房
开满花的路牌
芬芳滞留在雨季前

我听见小贩的吆喝声
透着满足和机警

我听见唱片的旋律
轮回了几次新潮

斜雨没过夕阳
男人翘首以盼最后一位顾客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