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里的灯光

我承认，
你是那个拿着蜡烛在我黑夜里走的人，
你不怕火烧掉你的指尖，
也不怕那影子从墙上掉下来，
砸在我的心口。

你说过，
你不怕我把你的心揉烂，
只怕你从这片土里再也拔不出来，
可我却轻轻地吻下去，
看你怎么从我的嘴里发芽。

你知道吗，
我在田里弯腰的时候，
每一滴汗都是你从我骨头里跑出来的水，
每一棵青草都低着头，
因为它也认出了你眼里的光。

我不敢再说多些话，
怕你的嘴唇突然紧闭，
在我的梦里
化作一道无法跨越的沟。

可是我依旧在你的指尖画出我的身体，
你说，你的心藏在我胸膛的最深处，
我一边刨开泥土，一边听见它的声音，
就像那只古老的钟声，
想要告诉你，我爱你，
就连空气也满了湿气。

如果你问我是否怕这爱太沉重，
我答，你的目光是我唯一的阳光，
从未放下过。

但我也害怕某一天，
你忘了回来，
留我一个人，
对着这片星空，
拼命地找你的影子。


2、月亮上的水桶

有时，我想，
你是从月亮上的水桶里倒下来的，
一滴一滴地浸湿了我整个生活，
我收集你的每一滴泪水，
放在心里，像存下的酒，
等有一天，一口气喝下。

我知道你在月亮上的梦，
那是多么冷清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
你一个人如何用那只破旧的水桶
从沉默的池塘里打水，
每一桶水，
都是你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我在这里，
等着你带回温暖的光，
即使这光不再属于我，
我依然愿意给你那段月光，
让我站在你身后，
让你知道，
这条路依旧有我的影子。

3、从你眼里看见的月亮

我不信你眼里的月亮，
你从不告诉我它怎么升上天，
它是怎么从你心里跑出来的，
还是你每晚都偷偷去偷来的？
我不信。
可我在你眉毛下面，
我看到它不知疲倦地闪烁，
就像田野里那颗不敢动的星星，
它在这里，不曾离开，
即使没有风，它依然亮。

你问我是不是厌倦了，
但我不答，
只是像一只乌鸦，
在你头顶飞来飞去，
不肯飞远。
那月亮让我迷失，
它藏在你唇角的风里，
每次你轻轻吐气，我就有点喘不过气。
你笑着说：
“不就是个月亮吗，怎么会让你乱了心？”

我低下头，
感觉自己把那颗星，
塞进了心脏里，
开始在里面转。


4、黄昏时分的屋顶

黄昏时分，我站在屋顶上，
仿佛可以把整个村子揽进怀里，
风吹得我脸上像是被你轻轻拂过，
我知道，你在远处的田埂上低头，
和那些麦穗一起，
安静地弯着腰。

我不再年轻，
但每一根皱纹都像是用你笑过的痕迹刻的，
你曾经说过，
我有一个坏习惯——
总是过于沉默，
可是，你也知道，
在沉默中，
我曾无数次和你对话。

这块田地、这片黄昏，
每一寸都记得我们曾经怎样摸索着，
就像摸索着彼此的身体，
我曾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试图把你放进我的世界，
然后我们一起在泥土里找寻过往的痕迹。

你坐在那张旧椅子上，
手里握着一根香烟，
我看见你的指尖轻轻颤抖，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你唇边的烟雾里，
死在那片永远不见阳光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