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薄雾如绢，攀上林间的骨架，
参差恍若一场未解的罗网，
风拂残枝，叶片成段，
翻覆间纷下，
散落一地，无声絮言，
没入夜色的深渊。

白鸟伫立，栖于枯梢，
不辨东方鱼肚白，
不闻更漏声声敲响。
一片残羽坠落，
击碎涟漪，
齿轮重构成像素，
这究竟是开始，还是终点？


2

远方津渡，隐于霭中，
孤灯摇颤，明灭如失焦的瞳孔，
经络拒绝通向任何终点。
水是镜，却无形可辨，
探身而望，冷若记忆中遗漏的片段
渐渐碎裂成乱码——
是镜像，亦或是未曾抵达的彼岸？

波光涌起，挤压出模糊的絮语：
“事物都是它们尘土的未来。
所有的桥，都坍塌于建成之前。
时空的拷贝永无原件，
彼岸，是半梦半醒的终端。”

闻霜露初凝，欲涉津亭，
河水翻开黑色的书页，
木板沁透，寒霜未及留痕，
深陷在纸上虚无里，
眨动着，跃动着——
像呼救，
又如冷漠而消极的抵抗：
未有客至，亦无舟归。


3

白鸟穿过虚白的天，其声哀远，
绝如断弦，
从不栖于渡口的亭中，穿过
松涛，穿过夜的骨架，
羽迹翕动在天边，消隐，濡湿
风絮，留下未题的残诗，
行间竟无一字可辨。
如残简未尽，似汗青未干。

映照江流，水中碎影撞如乱星，
每一颗星都是破碎的竹简
在眼中燃烧，
光慢于寂静的黑域，
拖着无法解码的尾迹，埋入
夜的瞳孔，
已闭合于黯然。


4

雾渐散，天地一洗，
远山隐入青黛，
断续云岚露出湿冷的松根，
扎入石缝，岩壁光滑如未触的硬盘，
每一寸记忆都被重写，
只剩冷硬的空白，
始终避开终点。

白鸟不再回首，化作
天际的最后一枚像素点，
融入天空最后的蓝，
蓝消退成灰，灰崩塌成无，
没有墓地，没有遗物，
仅剩一句无法解码的语言，
散落在天地之间，
诉说，无言的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