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设了道闸的小区门口，
他敲着一节竹木——
粗是粗了点，但是中空。
他便敲着那节空，
声音有点乌，仔细地闷，
不像是竹子该有的动静，
倒像是他腰身上发出声音。
一个豆腐世家的后人，
相思难寄——
他曾敲坏过三个枣木梆子，
在黄河边，在饮泉村、张八棍……
梆子一响，就有小孩清脆地跑过来，
黏着妈妈。人间说，
他是鸟鸣一样的存在。
如今，他做着家族四代人的豆腐，
在一样暖热的灶间，穿着单衣，
汲水、研磨、点卤、压制，
早晨总是早于更多人，
然后冬天一身厚实衣服，
夏天一身短，
站在设了道闸的小区外面。
他或离开这里去中央商务区，
那里多金字招牌的饭店、餐馆，
透过高楼间的缝隙，
能瞥见上层建筑和不明飞行物。
他至今都没去过置业广场B座18楼的律所。
站在比律所还高的云上餐厅，
请原谅他将枣木梆子换成了一节竹木，
他省下凿木的功夫，可以发发呆。
生活中总该有哪怕微不足道的仪式，
请给他一份留意，一个回头，一声相问，
就像家里的顶梁柱遇见石榴树。
午餐来一份豆腐炖鱼。
透过那节竹木的空，
他看什么都是圆的，
他看什么都很近。


2025年1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