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我小时候怎么长大，
我说我像路边不见了的小白杨。
路不变的时候，
我是太阳在时间里的影子；
黄泥变成水泥的时候，
我是太阳昨天的照过的镜子，
一起混在了刚才走过的土方里。

我说：
土方里面有我的叶子，
还藏着我的种子，
我的花开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土方上，
只有时间认得出我的样子。

我知道你会不相信我的说辞，
可是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我很老很老，
它也会认得我小时候像小豆丁的样子。

我会请你问一句为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告诉你：
因为我曾经把我的画像画在水里，
还印到童年的电影票根上托蒲公英撒到风里。
鱼儿和小鸟都知道我，
像知道童话世界里的每一朵小花，
山泉和林风都等着我，
等着我结下果子，
再把它吹到我小时候挖的那个坑里。

我还要告诉你，
这里是一个很慢很慢的地方，
慢到一座小城变成了一个小村落。
你看门口的黄犬，
它趴在我的脚边，
昨天黄昏趴着，
今天黄昏趴着，
明天黄昏也趴着。
如果你要坐在我旁边，
我不会让你动它，
我要悄悄告诉你，
是我叫它压着时间的尾巴，
这样我就可以慢一点告诉你我长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