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的雪

故乡的风从枝头掠过， 
带走了最后几粒雪， 
像时间从指缝间滑落—— 
冰凉，无声，碎成尘埃。

路灯下的影子， 
斜斜倒在他乡的街上， 
像一根绷断的琴弦， 
在寂静中颤动， 
比雪更轻， 
轻如一声未落的风， 
悬在夜的边缘。

瓦片在梦里低语， 
是父亲的脚步， 
还是老屋的呼吸？ 
他轻轻踩过屋檐， 
像踩在记忆的脊梁， 
退入黑暗时， 
只留下一片寂静的回响—— 
像一场未完成的告别， 
像年终在路边的眺望， 
像一盏灯， 
在风中摇晃。

远处的灯火， 
像星星散落在人间的碎片， 
每一盏都亮得刺眼， 
我数着它们—— 
一颗，两颗，三颗， 
却总也数不到 
自家的那一盏。

风又起了， 
枝头的雪依旧悬着， 
像一颗未落的心， 
摇摇欲坠。 
它挂不住风， 
也挂不住 
那场迟迟未落的告别—— 
像父亲转身时， 
轻轻掩上的门， 
像一声叹息， 
沉入夜的深处。

而此刻， 
我站在时间的裂缝里， 
听见童年的鞭炮声， 
在记忆的巷子里炸响。 
我听见乡音在血管里涌动 
像一串未燃尽的烟火， 
在黑暗中闪烁， 又熄灭。

风，依旧在吹， 
雪，依旧未落， 
而我， 
在异乡的夜里， 
握紧一把故乡的泥土， 
像握紧一场 
永不落幕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