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摘下柳絮作耳坠时
说让我叫你燕子，说每粒绒毛都是
从楚地衔来的雪籽。那时黄昏
正把北洼路的槐花染成新娘的头饰，我的笔尖
在发黄的纸上犁开冻土
字字句句生出带着羽毛的幼芽

我们卷起昆玉河的波光粼粼
将暮色压成藏青色胶片。你折弯食指
比划玲珑塔倾斜的角度 说塔影里
锁着千万只候鸟的骨殖
而燕尾剪开的水纹正在显影
经纬线织成透明的茧房

那次说起迁徙的暗伤时
你锁骨下的月光开始涨潮。
你的叹息像风，吹皱了河面的倒影
液态氧化汞漫过北洼路裂缝，吸附所有
未拆封的槐花与呢喃。桥墩吞咽季风的姿势
像极了你用睫毛丈量星空时
露珠在叶脉上划出的无痕

混凝土与植物的博弈在北洼路持续发酵。
当桥墩以吞咽的姿势消化季风
根系却在柏油路面的毛细血管里悄然蔓延
我看到候鸟群穿越地磁场时
在血脉中犁开隐形的航道
迁徙的罗盘指针，永远指向无法愈合的远方

当我注视河面拼版处闪烁的澜花
终于读懂你名字里嵌套的羽化程序
而燕子的剪影刺破黎明的毛细血管
所有试图凝固流动的尝试
都是让根系在混凝土里扎得更深的仪式
或许真正的抵达，就是让倒影
在显影液里永远保持的姿势
让每粒从楚地衔来的雪籽，都在北洼路的裂缝里
长成带着羽毛的碑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