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我归至故乡
那片川西林盘
葬着我的爷爷、奶奶
还有十八岁的弟弟

爷爷静卧于老屋旁
奶奶与弟弟安歇在黑石河边

他们的名字似一只只蝴蝶
翩然飞进我湿漉漉的思念
于风中缓缓风干
塑成一枚枚沉默的标本
无需言辞，已然深刻

竹林依旧织就家的边界
溪水清寒
似一条透明的蛇
蜿蜒穿过记忆

院坝中
两棵高大的银杏树
伸出光秃秃的巨手
承接天空的泪滴
却接不住
坠落的光阴

老屋在风中咳喘
佝偻的酸枣树是无言的守望者
默数着岁月剥落的墙皮

小路依然蜿蜒至黑石河
麦苗于田中长成
一尺多高的眷恋
青菜的叶，似奶奶的围裙
在风中悠晃着饭香

猕猴桃树的藤蔓
纠缠着
长尾巴鸟的孤独
它伸长脖颈
啄碎了金色的童年

发小的笑容
深刻皱纹沟壑
狗吠鸡啼间
黑石河喉中
滚过童年铁环
伴着弟弟欢笑
于黄昏里发酵
酿成一杯
苦涩乡愁

黑石河于梦中潺潺流淌
小草紧缠着
弟弟那戛然而止的夏天
奶奶的手
在香樟树荫里
轻拂弟弟的梦眠

纸钱于风中翩翩翻飞
似一群迷途的蜻蜓
寻觅着蜿蜒的黑石河
每一块石头皆如往昔的倒影

我静立在小路的尽头
在这湾河水里
又变回那无忧的稚童
然而在岁月的洪流
觅不到归返的舟篷